断剑书 第十章 昔日相识今朝别
许春脸上已有怒色：“姓沈的，你还敢到这里来？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不要再见面！”
沈弨已推门进来：“没有人想见你，我只是要带走墨卿。”
“他不能走！”许春连忙把林墨卿拉倒身后，“他若现在去，只有送死！”
“但是他现在不能不走。”沈弨很着急，“他待在你这，也是送死。”
“为什么？”
“百草门派人放火烧山。现在正在路上了。”沈弨道，“忘逢山上树多，底下又会有烈火堵路，恐怕逃不脱。再过一会儿，你的春临居都要和你一起化为灰烬。”
“这么关心我？不怕你的破馆子被砸？”许春没好气地说。
“没有人关心你，我只是要带走墨卿，他不能死。”沈弨郑重地说，“并且我也提醒你一下，我不希望一个算尽天机的人死在自己家里。”
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曾是朋友。”
许春叹了一口气：“可是我真的不愿离开这。”
“那你就情愿等死吗？”身后的林墨卿说道。
“谁会等死？我有这么傻吗？”听到林墨卿也这么说，许春怒道，“是不是忘了我还会奇门遁甲？”
“可是你已经好久没有用过了，我担心你失手。”沈弨道。
“我若失手，也是天意。”许春道，“若天意不允许，就只能顺着天意来了。”
“但是……”林墨卿还没来得及说，许春已经打断：“没有但是，你们若执意要走，就赶紧离开。不过你千万不要先去应战，有性命危险。即使侥幸活下，也绝不会取胜。沈弨，你带他去你那里休息，若是你害了他，可不要怪我手下无情，拿你偿命！”
“许兄，”林墨卿轻轻拽着他衣袖，“不要这样说。”
“你管我怎么说？”许春将手一抽，把林墨卿推到沈弨身边，“你若死了，又管我怎么做！”
“那……小许，后会有期。”沈弨带着林墨卿匆忙离开。
许春呆呆地站在那里，那声“小许”，把他的思绪拉回了几年前。
那年他才十四岁，就看着自己的师父被敌人推下山崖，而自己却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敌人是残灯寨寨主，因为他们掠了整个镇子的孩子，所以师父用法术拆了他们寨子。
于是残灯寨开始报仇。
把师父推下山崖后，寨主又狠狠地看着他。
那个时候，他吓得浑身发抖，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寨主捏着他的手臂，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接着有捏了捏他的肩膀，不禁感叹：“这么好的人才，可惜马上就要死了。”
他那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好法。
就在这时，自己被一个身法很快的人掠去。
白影一闪，耳边风声呼呼直响，白衣如雪，衣袖飘起，露出一条白皙的手臂。
奔了一阵子，来到一间小屋，白衣人才把他放下，拍开了他的穴道。
这是许春和他第一次见面。
那人也才十九岁左右，而身法远远高于武林中的那些老辈。见他眉眼清澈，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不笑也带有三分暖意。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微微勾起的嘴角令人心动。皮肤白皙，再配上白衣如雪，给人一种温润圣洁的美感。半束的青丝飘逸且郁香，一低头，鬓角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衣领处露出的锁骨前。
这绝美的白衣少年就是林墨卿。
许春当时痴痴地盯着林墨卿。
林墨卿有所察觉，冲着许春微微一笑，转头喊道：“沈大哥，快准备点吃的。”
许春红着脸把头低了下来。
这时候另一人从里屋走出来。
许春这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刻。
今日的花甲老人，在那时看起来却只比林墨卿大几岁。
他当然是茶馆老板沈弨了。
变化为什么这么大？
见到许春，他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许春立马把目光从林墨卿身上转移到沈弨身上，不再往林墨卿身上多看一眼。
在那个时候，沈弨确实比林墨卿更吸引人。
许春年龄虽小，但也是人。
看着许春惊魂未定的脸庞，沈弨摸摸他的脑袋，一边道：“别怕，事情会帮你解决的。你叫什么名字？”
许春不语。
“告诉这位哥哥，你叫什么？”林墨卿凑近了问。
许春看着两个绝美的陌生大哥哥，又想到自己的师父，大哭起来。
“怎么哭了？”林墨卿无奈，“你来吧，我不会哄小孩子。”
“我才不是小孩子！”许春撅着嘴。
“那你多大了？”沈弨问。
“十四。”
“噗”林墨卿背过身偷笑。沈弨忍住笑，来了一句：“好可爱哟！”
许春就恼了，地上画个符，念个决，就感觉风往屋里猛灌。
沈弨脸上变色，林墨卿也发现是这孩子在搞鬼。
风刮的更大，门被刮开，而屋外却是一片和谐宁静。
林墨卿手一指，点了许春穴道，一脚把符给踏个干净。
风止了。
林墨卿将许春后衣领抓住，将他一把提起，问沈弨：“这小孩还想不想留？”
看着许春哀求的目光，沈弨犹豫了。
“这次引风，下次也许就夺你命了。”林墨卿道，“你考虑清楚。”
“我只是学了些风水法术，夺命之法我可不通。”许春道。
“那也危险。”林墨卿看着他，“你学的是奇门里的法术。”
“你怎么知道？”许春惊异地问。
林墨卿冷笑而不答。
“墨卿，留他下来吧。”沈弨开口了。
林墨卿凝视着沈弨，良久，才说出三个字：“听你的。”
三人渐渐熟悉了彼此，两年过去了。
一日，残灯寨找上门来，为了带走许春报仇。
这两年，许春终于明白了寨主所说自己的好法。
自己骨骼生的巧妙，正好适合练习缩骨术。
残灯寨带走许春，目的就是要让他加入残灯寨，替他们办事。
杀师之仇，许春当然不愿意随残灯寨去。沈弨和林墨卿视许春为亲弟弟，也舍不得他，特别是沈弨。
残灯寨寨主破门而入，身后是一群小弟，结果见到沈弨，竟一起下拜：“总寨主！”
许春和林墨卿变了脸，沈弨慌了神：“谁要你们找我的！”
林墨卿见情况不对，一把拽着许春就往后门走，“逃？心虚吗？”许春身子一缩就挣脱了林墨卿，气冲冲地向沈弨走去。
林墨卿怕他一时冲动，冲上去想拉住他，可还是迟了一步。
屋外火光漫天。
不到一个时辰，残灯寨来的人尽数被烧死。许春手一指，一个火团飞向寨主，了结了他，下一指也许就是沈弨。
“你真是总寨主？”许春铁着脸问。
“是。”沈弨道，“瞒了你挺久的。小许，怪我吗？”
许春不语。良久，才问：“他们听你的号令吗？”
“自然听的。”沈弨叹了口气：“掠去整个镇的孩子是我组织的。”
“那……谋害我师父的，也是你吗？”许春的声音带着颤抖。
“抱歉，主谋还是我。”沈弨看着这个孩子，“原先我是不想留活口的，见你是个可用之才，所以才会派墨卿赶去救你。”
许春低下头，微微发汗的双拳紧握着。
他面临着一个问题，杀还是不杀。
杀吧，又觉得对不起他原先的救命之恩，而且这两年来，沈弨确实没有亏待自己。
那就不杀吧，但师父的仇，难道能不报吗？
许春再次抬起头时，态度很坚决。
一瞬间，房子火光四起……
许春冲出去，捂着脸一路哭，跑出好远，才毁了火符，灭去火。
“沈大哥，怪我太多情，下不去手。墨卿哥，怪我太心急，伤了你心。”
感情就像玻璃，一旦打破，就再也拼不回原有的模样了。而有人偏偏要将这碎玻璃拾起，把最尖锐、最冰冷的东西放在最柔软、最温柔的地方，就是导致伤痕累累也觉得无妨。
越是真挚、越是深沉的感情，碎裂后就越是尖锐、越是冰冷，而多情的人则一如既往地拾起它，认为越是伤痕累累，越是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