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便幫我看一下,五分鐘就好」——那四十分鐘,我到底在怕失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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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間裡,同事端著咖啡走過來,語氣很輕:「欸,順便幫我看一下這份提案,五分鐘就好。」
我手邊還有三份沒做完的東西,兩份要今天下班前交,另一份是明天中午的簡報稿,字都還沒打完。
我說好啊,然後坐下來看了四十分鐘。
不是提案真的複雜到需要四十分鐘。是我一邊看一邊改,一邊想著要不要順手幫她把架構重排一下,把幾張圖表的順序也調過來,好像不多做一點,就對不起這句「五分鐘」的邀約。
那三份自己的事,最後是我加班到快十點才做完的。隔天我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因為感覺提起來,反而顯得自己在計較。
🤔
最直覺的解釋是:我不好意思拒絕。
這個解釋很方便,方便到我以前一直用它交差。每次講到這件事,我都用它帶過去,好像講完就結案了。
但仔細想,我在其他場合拒絕人拒絕得很乾脆。訂會議室、推掉不急的聚餐、跟主管說這禮拜真的排不出時間,我都能面不改色地說不行,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如果我真的只是「不好意思拒絕」,那應該是每一種請求都會讓我為難。但事實是,只有牽涉到「我的專業能不能被看見」的請求,我才會全部接下,而且接得比誰都快。
這代表卡住我的,根本不是禮貌問題,禮貌只是我拿來說服自己的說法而已。
😨
真正卡住我的,是另一件事。
我怕的不是拒絕這個動作本身,我怕的是拒絕之後,對方發現少了我也沒差。
如果我說「抱歉,我手上有三份東西要交,可能沒辦法馬上看」,提案還是會做完,同事還是會找別人看,天也不會塌下來。
而這個「天不會塌下來」,才是我真正害怕看到的畫面。
因為只要它塌不下來,就證明了我一直隱約知道、卻不敢承認的事:我在這個位置上,沒有想像中那麼不可取代。尤其是我這種只靠一份薪水過活的人,更沒有那個底氣去賭「就算被人看穿也沒差」。
😶
但翻轉到這裡,還有一層更不舒服的東西。
如果「被需要」是我用來確認自己有價值的方式,那代表我平常根本不確定自己的價值,得靠別人不斷開口找我,才暫時止住那個懷疑。
我不是在幫忙,我是在跟自己借一次「原來我還有用」的證明。
而這種證明,借一次就要付一次利息。下一次同樣的請求來,我還是得接,不然上一次借來的那點安全感,會被立刻收回去。
久而久之,我的行事曆上排滿了別人的「順便」,自己的事反而變成了最後才做的那一個。
❓
如果你也常常這樣,我不會叫你「學會拒絕」,那句話講出來很輕鬆,做起來是另一回事,我自己也做不到。
我只想留一個問題給自己,也留給你:如果今天這件事你拒絕了,而對方真的找別人做完了——你比較怕的,是耽誤到事情本身,還是怕自己被證實不重要?
這兩個怕,長得很像,但後面該處理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前者是時間管理,後者是另一整套要慢慢拆開來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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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講清楚,這篇不是要說「你應該拒絕別人」,也不是要說「你太好人了,該改一改」。
我不覺得幫同事看提案有什麼問題,互相幫忙本來就是職場日常,換作是我,也常常會去請同事幫我看東西,我不會因為這篇文章就開始拒絕大家。我甚至覺得,願意在忙碌裡分一點時間給別人,是我還喜歡這份工作的證據之一。
我只是不想再騙自己那四十分鐘是因為「不好意思」。它不是。它是我在確認一件自己都還沒想清楚的事——我在這裡,到底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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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把提案的修改稿寄出去,同事回了一句「太快了吧,謝謝!」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發現自己在等的不是感謝,是那句話背後有沒有藏著一句「還好有你」。
它沒有寫出來,我也沒有問。但我把手機放下的時候,心裡那個一直繃著的東西,好像鬆開了一點點。
只是我知道,下一次「順便」再出現,我大概還是會坐下來。
你上一次答應「順便」的時候,心裡真正在意的是時間,還是別的什麼?👇
我在寫一個系列,關於單一收入焦慮底下那些沒被說出口的恐懼。下一篇想聊,為什麼加班加到最晚的人,反而最怕公司有一天真的不需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