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未央 AI 世界 × 無用之用1
在我的書桌右上角，有一個小小的玻璃盒，裡面放著一隻已經褪色的公仔。它沒有任何功能，不會發光、不會發聲，也不是限量款，更談不上收藏價值。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過時的符號，甚至有點佔空間。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把它收起來。
如果用效率的語言來說，它確實毫無用途。它不能幫我提高工作效率，也無法轉換成任何形式的收益，更不是某種能被量化的資產。若要清理桌面，它理應是第一批被淘汰的對象。
然而，它卻被我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這種選擇，本身就違反了我們習慣的邏輯。
在這個講求輸出、績效與最佳化的時代，「顯眼」的位置通常保留給有用的東西——電腦、文件、筆記工具、甚至是提醒效率的裝置。而一個沒有功能的物件佔據了這樣的位置，彷彿是一種無聲的宣告：我願意讓無用之物，被看見。
也許正因為它沒有功能，它才得以純粹存在。
那個公仔，其實來自一段我幾乎已經記不起細節的時光。不是重要的里程碑，也不是刻骨銘心的事件，而是某一個午後、某一條街、某一間店裡隨手買下的東西。當時沒有深思，只是覺得「好像不錯」。如果問當時的我為什麼買，大概也說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
但正因為沒有理由，它才沒有被目的消耗。
當一個物件不是為了完成某件事而存在，它就不會隨著任務結束而被遺棄。它不屬於「用完即棄」的世界，而是留在一個更模糊、更柔軟的位置——象徵。
這種象徵，不是為了他人理解，而是為了自己辨認。
它像是一個標記，提醒我曾經有過一段不需要效率、不需要結果的時間。在那段時間裡，我不是為了達成什麼，而只是單純地在生活。那種狀態，在今天看來甚至有些奢侈。
於是，這個無用的物件，開始承載一種與功能無關的價值。
它變成一個私人記憶的容器。
我們常以為記憶存在於大腦，但其實很多記憶是寄居在物件之中。一張票根、一件舊衣、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物，都可能比任何精確的文字更能喚起感受。因為它們不是記錄，而是觸發。
當我看見那個公仔時，我不會回想起具體的事件，而是一種氛圍——某種輕盈、某種未被定義的自由。那不是可以被清楚描述的內容，但卻真實存在。
在這個意義上，無用之物並不是真的「無用」，它只是無法被傳統價值體系衡量。
它的用途，不在外部，而在內部。
然而，把這樣的物件放在顯眼的位置，其實還有另一層意義。
那是一種展示。
但這裡的「展示」，並不是為了他人的觀看，而更像是一種對自己的說明。當我選擇讓這個物件持續出現在視線之中，我其實是在反覆地告訴自己：這一部分的我，是被允許存在的。
在某種程度上，我們的生活空間，就是一種自我敘事。
我們選擇擺放什麼、保留什麼、捨棄什麼，構成了一種無聲的語言。這種語言不需要被翻譯，也未必需要被他人理解，但它持續地影響著我們如何看待自己。
一個完全由「有用之物」構成的空間，看似高效，卻可能也隱含著某種壓縮——所有存在都必須有理由，所有時間都必須產出，所有選擇都必須合理。
而當一個無用之物被放進這個系統，它就像一個微小的破口。
它讓整個結構出現鬆動。
它提醒我們，不是所有存在都需要被證明。
這樣的提醒，在AI時代變得更加重要。
因為我們正逐漸進入一個極度優化的世界。演算法會推薦最符合偏好的內容，工具會幫助我們以更快的速度完成任務，甚至連創作本身，都可以被生成、被模擬、被重組。
在這樣的環境中，「無用」變得越來越難以容身。
因為AI的核心，是效率與預測。它擅長找出最佳解、最短路徑、最高回報。而那些沒有明確目的、沒有可計算價值的事物，會自然地被邊緣化。
但也正因如此，人類對無用之物的依附，反而顯得更加真實。
我們開始把情感投射到那些不被系統理解的東西上。一個舊物、一段聲音、一個沒有邏輯的偏好，都成為某種抵抗——不是對抗科技，而是維持人性的一種方式。
那個公仔，不會被任何演算法推薦給我。它沒有數據價值，也無法被優化。但它卻穩定地存在，像一個與系統無關的座標。
它讓我記得，我不是完全由效率組成的。
我也有那些無法被計算的部分。
也許，「無用之用」真正的意義，就在於此。
它不是要否定功能，而是為功能之外的存在保留空間。在那個空間裡，我們可以不必解釋、不必證明、不必轉換成任何可交換的價值。
我們只是存在。
而那些被我們放在顯眼位置的無用之物，正靜靜地替我們守護這一點。
它們不發聲，卻不斷提醒。
在一個一切都試圖變得更有用的世界裡，仍然有一些東西，可以只是被看見。
易未央AI世界:「易未央」導演-因田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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