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愛或性，是我身體裡留下的某種感覺

今天的計畫很簡單：

逛百貨公司、買件衣服，再去樓上的插畫展走走。

因為是喜歡的畫家，我特別期待。

一個人逛街時，好像可以暫時躲起來。

今天，我只是自己。

—

女裝樓層人不少，

我隨著人群排隊等試衣間。

一位女生剛從其中一間出來，

衣服的顏色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的頭髮微濕，眼角紅紅的，

手還順了一下衣服的下擺。

沒有人特別注意她，包括我。

我只是自然地，走進她剛出來的那間。

門關上後，空間才靜了下來。

我放下衣服，才注意到——

那不是香水，也不是洗髮精。

是一種像曬過太陽的棉布味，

混著微微汗味，有點濕潤，說不上乾淨。

像是她剛哭過，卻迅速整理好自己。

那股氣味不重，卻清楚得讓我瞬間安靜下來。

我站在鏡子前，忽然有點腳軟。

那種靠近，不是碰觸，

是氣味先來了——

像什麼剛經過我，卻還沒真正離開。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反應，

但身體知道。

它記得某種溫度與節奏，

甚至比我先明白——這是什麼。

我沒買那件衣服。

也不是不合身，

只是忽然不知道，自己想穿什麼了。

—

我搭電梯往九樓的展覽樓層。

剛走進去，有個男生也一同進來，

白襯衫，衣角微濕，像剛洗完手沒擦乾。

他站在不遠處，手上拿著一本畫展手冊。

我們沒有對到眼，

我低頭滑手機，假裝沒有注意他。

但腿卻不自覺地夾緊了一下。

不是害怕，也不是興奮，

而是——

好像有什麼湧上來了，

但我還來不及找到，該怎麼安放它的方式。

電梯到了，他先走出去。

我慢了半步，

像是不經意，但其實是刻意的。

—

展覽場地不大，空氣卻很柔和。

都是我喜歡的插畫師作品，

有些像童年，有些像現在還沒說完的話。

我走得很慢。

不是在欣賞，而是還沒完全回過神。

那個擦肩而過的女生，

那個沒有對到眼的男生，

都還在我體內，留下一點餘溫。

展覽最後的角落有張椅子。

我坐下，才發現自己有點累，

是那種沒有奔跑卻會喘的疲倦。

我想起那股氣味，

想起試衣間的靜，

想起電梯裡，

不知怎麼處理的身體反應。

他們都不在了，

可我還沒走出那一秒。

—

我起身，繼續看畫。

靠近一幅作品時，有人站在旁邊。

她站得很筆直，沒有動作，也沒有話。

但我一靠近，空氣的形狀就變了。

我聞到一種正在消散的溫度，

像棉布剛離開身體，卻還沒完全冷卻。

那一瞬間，身體又記起了什麼。

不只是愛，不只是性。

而是某種，很久沒出現的感覺。

——是啊，

我真的存在在別人的世界裡過，哪怕只有一秒。

—

展覽快結束時，我走向出口。

剛轉過身，就有一群人迎面走來。

其中一個，是他——

電梯裡的那個男生。

他和朋友有說有笑，從我身邊經過。

我們沒有對看，也沒有停下腳步。

只是那一秒擦肩而過，

空氣像是停了一下，然後又自己流動了回來。

我沒有特別想什麼。

只是身體，好像記得一點什麼。

我也說不清楚。

—

我走進電梯，按下樓層。

反光的門上映出我自己，

看起來沒什麼變。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鬆開了。

不是關係，也不是答案，

只是——

今天的靠近，不需要說出口。

它會留在身體裡，

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流動

-S

Tat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