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甲球迷日志(四十四)
今晚的夜色像是一块华贵的深蓝色天鹅绒,李铭安抬头望去,威斯汀宫酒店那座标志性的圆顶在灯火中显得格外肃穆。
十九点五十九分。
李铭安站在套房门前,整了整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那件价值三万欧元的西装被他熨烫得像是一层毫无瑕疵的金属外壳,将他所有的愤怒、疲惫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大蒜味”层层包裹。
他推开门,皮鞋踏在厚实的长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套房内,何塞正坐在那张路易十六风格的扶手椅上,手里摇晃着一杯浅金色的雪莉酒。空气里那股冷冽的薄荷香,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瞬间侵占了李铭安的呼吸。
“准时得令人心碎,Leo。”何塞没有抬头,视线落在窗外的普拉多大道上。
李铭安没有回应,径直走向大理石圆桌,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机械且利落。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的卷宗,平整地铺开,指腹压在第一页的摘要上。
“维拉尔巴先生,现在是八点零一分。关于您在离岸信托架构中的‘受益人识别’风险,我已经准备了三套对冲方案。”李铭安的声音清冷,像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手术仪器,“我们的咨询时间很贵,建议直接进入正题。”
李铭安的眼镜片折射着灯光,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那种极致的职业化,在何塞看来,是他为自己修筑的一座透明囚牢。
“第一方案:利用信托契约中的‘自由裁量权’与西班牙税法中‘非居民纳税人’身份的界定冲突”
李铭安开口了。他的语速平稳,逻辑严密得冷酷。他用那些晦涩的拉丁文法条、复杂的持股比例图,将何塞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资产,一寸寸地修剪成合规的形状。
这不仅仅是咨询,这是一场精神的外科手术。
何塞站起身,慢慢绕到李铭安身后。他低下头,呼吸喷在他那截挺括的衬衫领口上。
“Leo,你这种一边厌恶我,一边又完美地为我服务的样子……真的让我着迷。”何塞伸出手,指尖虚虚地划过李铭安按在卷宗上的手指,“你每说一个法条,就像是在给自己加一道锁。告诉我,为了救林助理,你到底能专业到什么地步?”
李铭安的手指剧烈颤抖了一下,但他甚至没有停顿,连声音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根据西班牙最高法院 2024 年的最新判例,这种代持关系在司法实践中极难被穿透。如果您没有异议,请在附件三的确认书上签字。”
他转过头,正视何塞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
“维拉尔巴先生,我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完成。这是我的职业素养。”李铭安眼神里闪过一抹灰烬待熄的光点,“既然我收了您的‘咨询费’,我就会给您最完美的法律护甲。至于这护甲下面穿的是什么那不在合同范围内。”
八点五十五分。
所有的文件都已归位。李铭安缓慢地、一件件地收起他的钢笔、讲义和卷宗。他站起身,由于长时间的紧绷,他的背脊在那层昂贵的面料下显得有些僵硬。
“咨询结束。”他平静地宣告。
“Leo,你穿上这身我送的西装,在这里为何塞·德·维拉尔巴效命。当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你觉得你是在伯纳乌球场上拼死防守的功勋队长,还是那个在包厢里,随手就能买下整支球队、包括你的那个主人?”
李铭安合上手中的卷宗,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课堂上拆解案例时的古板与严苛:
“维拉尔巴先生,请收起你那些关于‘灵魂’或者‘交换’的剧本。对我来说,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
他抬起头,隔着金丝眼镜,那双清冷的眼睛直视着何塞那双充满戏谑的眸子,没有半点退缩:“如果没有林助理,只要我签了那份法律咨询合同,我也一样会尽力完成。这是我作为法学教授的职业素养,不是我对您的投诚。”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其淡薄挑衅的职业化微笑:
“如果您指望通过这三万欧元的西装或者这种‘私人约会’,就看到一个灵魂的崩塌,那您可能低估了法学院的课程难度。在那儿,我们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要把委托人的私德,带进你的法律方案里。”
何塞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他慢慢直起腰,在李铭安面前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只猫。他太喜欢李铭安这种 “用逻辑来武装尊严”的方式了。
“Leo,你这种试图把‘人’拆解成‘机器’的努力,真的让我叹为观止。”
何塞停在李铭安身后,双手撑在桌沿,将眼前人圈在自己的身体里,“你以为把这叫作‘职业素养’,你心里的那点恶心感就会消失吗?你以为撇清了林小溪,你就能清清白白地走出这间屋子?不,Leo。你越是表现得专业,就越证明你已经习惯了为何塞·德·维拉尔巴这种人服务。”
李铭安没有理会何塞的挑衅,弯下腰,正试图将最后一份卷宗塞进公文包。一双带着微凉温度的手突然从他背后绕了过来,轻缓的扣在了他的腰腹处。何塞的身躯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阴影,从后方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李铭安整个人猛地僵住,他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般,浑身反射性地战栗了一下。那种冷冽的薄荷香混合着高档羊绒的触感,在这一刻变得极具侵略性。李铭安原本清冷、平稳的呼吸瞬间乱了频率,他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种由于极度羞愤而产生的颤抖:
“何塞……你适可而止!”
他试图挣脱,但那双修长的、常年掌控着伯纳乌顶级权力的手,力度大得惊人。何塞没有松开,反而将下巴轻轻搁在李铭安那挺括的西装肩头上,那层价值三万欧元的面料在两人的挤压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何塞的声音在李铭安耳畔响起,带着一种奸计得逞的愉悦,他感受着李铭安在怀中那种挣扎却又无法摆脱的 拧巴。
“你刚才说,如果没有林助理,你也会尽力完成。”何塞轻轻侧头, “既然你这么有职业素养,那么作为一个顶级的、昂贵的‘咨询师’,安慰一下你的委托人,难道不包含在你的服务项里吗?”
“这是另外的价格!”李铭安眼眶因为屈辱而涨得通红。他感受着后背传来的何塞的体温,感受着那股所谓的“胜者文化”正在以一种最无耻的方式,一点点蚕食他最后的法理禁区。
他清醒地意识到,无论他如何强调“工作与生活的分界”,在何塞眼里,他李铭安本身就是一份已经被签下的、终身有效的收购合同。
李铭安被何塞从身后死死箍着,背后的体温灼热得让他太阳穴突突乱跳。他原本以为抛出“价格”这个词,能像泼出一盆冷水一样让何塞这个疯子清醒一点,或者是让这种暧昧的氛围因为染上铜臭味而变得倒胃口。
但他低估了何塞。在伯纳乌的包厢里,在萨拉曼卡的权力巅峰,何塞最不缺的就是支票,他缺的是李铭安这种“宁死不屈却又不得不自标身价”的极致玩物。
何塞的声音贴着李铭安的颈窝,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Leo,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只要你开得出价,我维拉尔巴家还没出不起的账单。那么,现在的这一抱,值几位数的咨询费?”
李铭安猛地用力,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那道阴影中挣脱出来。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由于动作太急,那件三万欧元的西装下摆被扯出一道刺眼的褶皱。
他转过身,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何塞……这种卑劣的玩笑,我请你以后少开。”
李铭安扶着桌角,他盯着何塞那张带着点无辜神色的精致的脸,声音颤抖却决绝:
“以后的兼职,你另请高明吧。马德里想为你效力的法律专家多得是,不差我这一个。”
这句话,是李铭安最后的一枚筹码。他是在赌,赌何塞对他这种“拧巴”的迷恋,超过了对他职业能力的占有。他用“离职”作为威胁,试图在这个即将失控的夜晚,强行找回一点点摇摇欲坠的平衡感。
何塞站在原地,双手插进西装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撒娇的、却又无比倔强的孩子。何塞慢慢走向他,每一步都踏在李铭安崩溃的边缘,“可是Leo,马德里的法律专家虽然多,但没有人会像你这样,一边厌恶地熨平我送的西装,一边清醒地计算着自己的身价。这种‘带刺的专业’,除了你,没人能提供。”
啪!”的一声。
清脆、冷冽,像是一块极薄的冰面在大理石上震碎。
李铭安的手掌心在那张永远优雅、永远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红痕。由于用力过猛,他的手指甚至因为反作用力而阵阵发麻,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一巴掌挥出去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自己维持了十来年的“教授”外壳,在那一刻彻底粉碎了。
套房内死一般的寂静。何塞的头被这一巴掌扇得微微偏向一侧,几缕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深色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李铭安站在原地,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后怕,牙齿在打颤。他死死盯着何塞,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何塞·维拉尔巴……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他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地上那本散落的卷宗,又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三万欧元的西装:
“你以为钱能买到一切?你以为拿林小溪威胁我,我就得像条狗一样在这里摇尾巴?我告诉你,你可以毁掉他的前途,也可以毁掉我的职业,但你永远、永远别想从我这里听到半句顺从的话!”
何塞保持着那个被扇偏的姿势,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他没有暴跳如雷,甚至没有抬手去摸那半张发烫的脸。他只是伸出舌尖,轻轻抵了抵口腔内壁,眼神里原本那种玩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变态的、极度亢奋的暗火。
那是捕食者看到猎物终于见了血、终于开始疯狂撕咬时的那种,最高级的愉悦。
“Leo”,何塞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大提琴的琴弦上摩擦,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这一巴掌,值多少‘咨询费’?”
何塞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嘴角渗出的一丝铁锈味,然后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一样,轻轻舔了舔指尖。“李教授,那一巴掌是你这辈子做过最‘不理智’的事吧?怎么样,那种把法典踩在脚下、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感觉是不是比写论文爽多了?”
李铭安紧紧抓着桌子边缘,眼神直视着何塞的眼睛,他突然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更深的陷阱。他越是反抗,何塞就越兴奋;他越是愤怒,就越是为何塞提供了最上等的娱乐。他刚才那一巴掌,原本是为了夺回尊严,结果却成了为何塞这场“狩猎秀”献上的最高潮。
李铭安眼眶里的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何塞伸出手,强行捏住李铭安的下巴,强迫他直视那双满是戏谑的深邃眼眸,“Leo,那张三万欧元的西装发票,会计已经入账了,名目是‘坏账准备’。你看,你还没开始为我挣钱,就已经成了我账面上的‘损失’。不过没关系,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亏损的资产,通过‘高频使用’来压榨出最大的剩余价值。”
套房里的灯光晃得李铭安眼眶生疼。他被何塞捏着下巴,那半边带着指痕的脸近在咫尺,火辣辣的红印和那双冰冷戏谑的眼睛形成了一种极其残忍的对比。
李铭安颤抖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由于幻灭而产生的嘶哑:“何塞……你以前,不这样。”
何塞听完那句“你以前不这样”,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怀旧的温情,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他抬起手,用修长的食指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半边火辣辣的脸颊。
“Leo,别用那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我。我一直都这样,只是你假装看不见。”
何塞往前逼近了一步,将李铭安抵在大理石桌沿与自己的胸膛之间。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时闪烁着一种身为掠夺者特有的、对规则的玩弄感。
“Leo,你大学里的伦理委员会如果知道他们的教授在威斯汀酒店殴打自己的委托人,你猜,他们会先关心我的脸,还是先撤掉你的终身教职?”
他伸出手,再次理了理李铭安那件被扯皱的三万欧西装领口,指尖擦过李铭安由于极度愤怒而不断起伏的颈动脉:
“李老师,你又欠了我一笔。这笔账,你想怎么平?是用你那份原本就不便宜的咨询费来抵扣,还是……用刚才那一抱的‘另外的价格’,再翻个倍?”
李铭安僵在原处,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时由于屈辱而变得惨白。
这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他绝望。何塞在用李铭安最引以为傲的工具——法律,来对他进行最彻底的羞辱。在何塞的逻辑里,连这一巴掌都是有价码的,都是可以被量化成数字、被归入“债务”清单的条目。
“你……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浑蛋。”
“浑蛋也分等级,Leo。而我是最高级的那种。”何塞轻笑着,在那只刚刚扇过他的手心里落下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挑衅般的吻。
李铭安猛地抽回那只被何塞亲吻过的手,动作大得带翻了桌上的咖啡杯,残余的深色液体在雪白的大理石上蔓延,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
“什么项目!”他声音沙哑,带着决绝。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甚至已经闭上眼准备往下跳了,他要为何塞给出的每一个羞辱的条目明码标价,好让这一切看起来更像是一场“生意”。
然而,何塞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了方才的阴鸷和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像是在伯纳乌包厢里送别老友般的温和。何塞退后一步,优雅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顺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真的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李教授,回去休息吧。”
何塞看着李铭安那双因为紧绷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轻快:
“今天工作结束了。你那一巴掌打得很响,也打得我很清醒。既然是‘另外的价格’,我想我已经收到预付款了。辛苦了。”
李铭安僵在原地,公文包滑落在地毯上。
这种突然而至的“绅士”,比刚才的猥亵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他像是一个做好了慷慨赴死准备的战士,却在刑场上被法官拍着肩膀说“回去吃顿好的”。那种心理上的失重感,让他几乎站不稳脚跟。
“你什么意思?”李铭安死死盯着他。
“字面意思,Leo。”何塞走到门口,替他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套房木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作为一个委托人,我非常满意你今晚的表现,无论是专业的法律意见,还是那份不屈的傲骨。”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最狠的刀子:
“毕竟,你现在不仅欠我一份咨询,还欠我半张脸的‘医药费’。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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