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坐公交——老人
当天晚上，丹尼尔坐在电脑前，又点开了那条新闻。
报道说，肇事司机在短暂拘留后已经获释。
页面下方附有一个筹款链接。
他点了进去。
已经有数万人参与捐款。
留言一条条向下排列，大多数都是写给遇难者家属的慰问。
丹尼尔慢慢往下翻。
忽然，一条留言停住了他的目光。
“我相信司机此刻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并非有意造成这一切，也需要时间走出这场灾难。希望他有一天，也能重新面对生活。”
丹尼尔看着这几行字，很久没有动。
最后，他轻轻关掉页面，转头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砰，砰，砰！”
丹尼尔迷迷糊糊睁开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敲门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急。
他一下坐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依旧漆黑一片。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快步跑到门口。
果然有人在很粗鲁地敲门。
拉开房门的一刹那，冷风灌了进来，只穿着睡衣的丹尼尔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双臂。
门廊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老人。
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厚重的棉衣将身形撑得臃肿，头上还扣着一顶绒线帽。
“我要上厕所。”
老头劈头盖脸地扔下一句。
“什么？”
寒风顺着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丹尼尔冻得牙关打颤，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我要上厕所！”
老人提高了音量，又粗声粗气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回听清楚了，丹尼尔一股莫名的火气瞬间冲上心头。
借着门廊微弱的灯光，丹尼尔看着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最终，丹尼尔侧过身，让开了门。
老人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脱鞋，踩着鞋底的冰雪，径直走进屋里。
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丹尼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串脚印，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冷着脸朝卫生间指了指。
老人径直走进去。
门重重关上。
丹尼尔低头看着地上的雪水，低声骂了一句。
这时，他才发现大门还敞着，冷风不停往屋里灌。
他连忙过去把门关好，站在卫生间外等着。
过了好一会，卫生间里传出一阵动静，然后是冲水声。
门被推开了，老人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朝门口走去。
鞋底又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新的泥水。
丹尼尔拉开门，老人头也没回，走进黑暗里。
门关上以后，屋里重新暖和起来。
丹尼尔走进卫生间，看了一圈。
没有少东西，也没有损坏什么。
他拿来拖把，开始拖地。一边拖，一边摇着头。
拖着拖着，他忽然停了下来，将拖把扔到一边，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还是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盯着黑夜看了一会儿，低低骂了一句。
“见鬼。”
他转身回到卧室，匆匆套上裤子，抓起外套。
紧接着，他一把拉开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寒风扑面而来。
丹尼尔站在门口，焦急地朝四周望去，终于看见，远处，一个身影正歪歪斜斜地走在积雪里。
他立刻朝那个方向跑去。
刚跑出几步，脚下一滑，一个踉跄，险些整个人栽倒在雪地上。
他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跑，只得放稳重心，拼命迈大步子，眼睛盯着那个背影。
距离一点点拉近，那道身影愈发清晰，确实就是那个老人。
老人始终没有回头。忽然，他朝路边的一栋房子走去，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被关上了，没过多久，屋里的灯亮了。
丹尼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喘着气。
低声骂了一句。
随后转过身，踩着积雪，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
黎明就要来了。
……
下午，丹尼尔正在参加公司的例会。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小曼的名字。
他悄悄将身子往后撤了撤，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爸爸。”
电话那头，小曼有些不好意思。
“我错过公交车了。下一班还要等一个小时，你能来接我吗？”
丹尼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微微迟疑了片刻。
“我现在还在开会。”
他说。
“你先找个地方等我，我结束以后马上过去。”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旁边不是有几家餐馆吗？进去坐着等，别站在外面吹风。”
“好。”
……
会议刚结束，丹尼尔便拿起车钥匙赶了过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小曼站在路边。
她缩着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冻得脸颊通红。
车门关上，丹尼尔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怎么穿这么少？”
小曼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不是叫你去餐馆里等吗？”
“我进去过。服务员问我要点什么。我身上没带钱，就出来了。”
她看着丹尼尔。
丹尼尔望着后视镜里那张被风吹得发红的脸，过了一会儿，说：
“下次不用出来。你就告诉他们，你在等爸爸来接。”
“他们不会赶你走的。”
小曼抬起头。
“真的可以吗？”
“当然。”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
丹尼尔伸出手，把暖气调大了一些。
热风慢慢吹满整个车厢。
车继续向前开着。
丹尼尔望着前方的道路，没有再说话。
只是觉得，心里慢慢暖和起来。
订阅我的 Substack
这里是我正在建设中的深度创作基地。如果你喜欢我的故事，欢迎访问并订阅，通过邮件获取我的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