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马斯克2026三小时演讲一点不同的看法
马斯克非常善于使用物理意义上的第一性原理思考问题,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在我看来,他并不会、也很可能不愿意真正从人的心理层面出发进行第一性原理的思考。这并不完全是能力问题,而更多是身份、角色和立场所决定的结果。
个人感觉马斯克相对乐观的鼓吹了发达科技化的未来,好像物质极大丰富技术极其发达后人们自然就会过的很幸福了,他口中“极其颠簸”只要 3-7 年的预测恐怕是非常乐观,如此短暂就能适应恐怕不太可能。
首先必须承认,在他的社会系统角色中,他那样说、那样判断未来,在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甚至是必要的。他是科技行业的工程人员,是创业者,也是资本和工业体系的重要推动者。他并不是学术人员,更不是哲学家或思想家。他的职责不是反思“人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生活”,而是推动技术、产业和资本向前运转。在这种位置上,如果他真的深入去讨论人的心理需求、意义感、安全感等问题,反而会直接否定他所代表的科技和工业价值本身。
换句话说,一旦他认真承认“人的心理需求并不会自然适配技术效率”,那他的整套技术叙事都会出现根本性的动摇。所以他选择忽略,或者说系统性地弱化这些问题,是一种角色内的自洽选择,而不只是个人偏好。
但问题并不在于他这样做是否“合理”,而在于我们这个社会,是否对科技和商业资本领域的成功者,赋予了过多本不该属于他们的社会引导权和价值决定权。
现在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一部分掌握社会资源和话语权的人,都很容易把某些科技或商业成功者的观点,当成关于社会、关于人类未来的“标准答案”,甚至奉为圭臬。但实际上,他们也只是社会系统中的一部分,只是在某个子系统里取得了巨大成功,并不天然具备定义社会整体方向的合法性。
社会并不是主要为了科技和物质本身而存在的。社会之所以存在,归根结底仍然是为了满足人的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包括安全感、尊严感、被认可感以及参与感。科技和资本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当科技和资本过度发达、并开始反过来支配社会价值排序时,人未必会过得更好。
这一点在西方世界,尤其是在美国,其实已经表现得相当明显。技术和资本高度繁荣,但普通人的焦虑、疏离感和社会撕裂却在不断加深。这并不是因为技术不够先进,而恰恰是因为技术发展得太快,却没有被人的心理结构真正消化。
人是需要实际的物理接触、亲手创造以及真实的人际互动,才能获得一种自然放松的安全感的。也正因为如此,未来很可能会出现一种看似“反效率”的趋势:人们会更愿意选择、甚至为“人类的产品”付费,而不是机器的产品。这并不是因为机器做得不好,而是因为这是人做出来的,代表了人的智慧、能力和存在感。
就像现在很多人一看到明显由大模型生成的文章,心理上就会下意识地降低评价,甚至产生排斥。哪怕那篇文章本身的观点完全来自作者本人,大模型只是帮忙整理和优化表达,人们依然会本能地觉得“不值钱”。同样的心理也体现在对手工艺的重新追捧上。人们愿意为手工糖人、面人、手作物品付费,购买的并不是功能,而是一种情感、一种对“人的能力”的确认。
这种心理机制在对表演的态度上也非常明显。机器人做出复杂的杂技和特技动作,人们会觉得技术很厉害、新奇,但很难产生真正的共情和敬佩。而人类的杂技、技艺却能延续上千年,因为那是“我们中的一员”达到了某种极限,我们为他骄傲,本质上也是在为人类这个整体骄傲。对机器,我们很难产生这种投射式的认同,除非有一天机器能够在心理层面彻底骗过人类。
从这个角度看,马斯克所代表的技术乐观主义,并不是“错误的”,但它只是社会叙事的一部分,而不该成为唯一的主导叙事。问题在于,我们是否具备足够的清醒,去区分“技术系统内部的成功逻辑”,和“人类社会整体的幸福逻辑”。
也正是在这一点上,我反而觉得中国的治理思路在很多地方更接近人的底层需求。修路、普及教育、让乡村和边远地区进入现代化体系,本质上并不是为了展示技术有多先进,而是为了让更多普通人拥有进入主流社会生活的资格,获得尊严、机会和被承认的价值。这是一种以人作为出发点,而不是以效率作为终点的思路。
总的来说,马斯克并不是问题的核心,真正需要警惕的是社会本身是否过度迷信技术与资本的成功,把它们误当成判断一切问题的最高标准。社会如果失去了对人的心理和生理需求的敬畏,那么无论技术多么先进,最终都很可能走向一种“物质极大丰富,但人并不更幸福”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