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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怡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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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深淵的前端:宮崎駿《與夢前行 》

邱怡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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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喜歡專家的姿態,凝神的幾乎失序,鑽研冷僻的蹊徑,執念全部集中在一點,那一點細微的沒有人看得見,傾盡所有的想望和鍾情。

他們不是隨時挺直腰桿、目光堅定,而是終日都在皺眉、反覆、駝背、嘆息、苦惱、厭棄每個冒出來的念頭,隨手扔棄的廢稿層層堆疊,一抬頭再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是盡職的將身邊的景物都重置了好幾遍。

宮崎駿的最後一部作品「蒼鷺與少年」,敘事破碎,沒有任何宏觀的意圖,只是感嘆時間、嘗試總結歲月、寫下遺言。對無法定義的經歷簡約成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句:

「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

為不復返的事物獻上悼詞,在道別之前再看最後一眼。他在作畫過程中需要大量的睡眠,體力和耐力都快速流失,記憶短暫,話語凌亂,只有工作進度是唯一的線索,還能夠清楚標示他每個時刻所在的位置。

潛心創作之外的世界不定期的遞來死亡通知、封鎖日常的大疫、固定散步路線的雷陣雨、幼兒園的小孩每年在他生日當天大聲的祝賀,漸漸的不記得昨天才發生過的事,明明知道已經得不到回應,卻一遍一遍的對著雷鳴喚出死去摯友的名字,過世的工作夥伴留給他「再畫一部吧!」的話語,他寫下來貼在工作桌上。

那些聲音遠得傳不進作畫的空間,卻也無法忽略的成為了深遠的影響,他所在的那個地方,只有他和自己的角色,顏色、光影和事物的質地只擁有他賦予的型態,卻還是不可避免的感覺到指尖已經觸摸到盡頭,他在過程裡總是說:

「創作者的腦子裡有個不能打開的地方,打開了就會墜落下去,但是不打開的話,故事就不會有趣了。」

說這句話感覺像自言自語,也像是一個要寄托給無名事物的祈願。他畫不好主要角色火美的最後一個鏡頭,沒有人知道不好在哪裡,這對他而言似乎必須是一次完美的羽化,連空殼都不能有絲毫破損的執拗,他把寫著最重要話語的紙條傳出去,但卻沒有人懂得那句話真正的意思,而他就這樣訴說了一整個人生。

然而最終他還是打開了那個部份,在墜落的一刻,在縫隙之間,深淵的最前端,倒數計時開始,這扇門必須永恆的關起之前,再好好的看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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