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恩篇(1987-2008)第3章:1988·春: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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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1月30日,经国先生的葬礼在台北举行。
那天台北的天气很好。天很蓝,云很淡。但街上全是人。陈晓恩穿着军装,站在送葬队伍里。他从没见过那么多人。整条街,从头到尾,全是人。有人站在路边哭,有人举着经国先生的照片,有人跪在地上。
他身边的一个退役老兵,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旧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老兵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灵车从面前经过。灵车走得很慢,慢到你能看清每一朵白花上的露水。
灵车经过老兵面前的时候,老兵举起右手,敬了一个礼。手抖得厉害。但他一直举着,直到灵车开远。
后来陈晓恩才知道,那个老兵也是从大陆来的。山东人。来台湾四十年,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葬礼结束后,陈晓恩一个人去了淡水河边。他坐在河边,把那张采访提纲从口袋里掏出来。纸已经被揉皱了。他展开,铺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上面写着:“经国先生您好,关于开禁政策,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他看完,把那张纸叠好。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张纸放进淡水河里。
纸浮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沉下去了。
“谢谢您。”他说。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
然后他脱下军装。他在河边站了很久,看着河水往海的方向流去。淡水的河,流向台湾海峡。海峡的那一头,是大陆。
陈晓恩回到家,把那包土从抽屉里取出来。铁盒子还在。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土,放在舌尖上尝了尝。没什么味道。但他觉得,很重。
那包土很轻,但也很重。
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经国先生说过,时代在变,环境在变,潮流也在变。但有些东西不能变——人对土地的感情,人对故乡的思念,人对历史的责任。”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那包土的旁边。
然后他走出大门,走进台北的阳光里。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口袋里装着一支笔和一个空白的笔记本。他不知道自己能写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写好。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除了写书,他什么都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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