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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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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河Book:書店和飛地|2006

文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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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原來並沒有「二樓書店」,因為彼城地產商尚未瘋狂如我城 (香港)。2006年開業的淡水「有河Book」可能是開宗明義的第一間台灣二樓書店。因此,它的網站首頁上就寫著:二樓書店,有何不可?

在店里遇到一本好玩的新書《沒有時間足夠遠,有河玻璃詩2006-2009》,編者是有河的老板娘,詩人隱匿,她有心地把這幾年來造訪有河的詩人們應邀寫在大玻璃上的詩編集為這本詩集,而且很有創意地把詩印在半透明的描圖紙上,透過詩頁就是當天玻璃窗的照片,玻璃窗後淡水的天氣變幻、鳥和貓來去不定。

印在這本詩集的詩如此之美,除了是因為詩人的才華,也離不開「有河Book」的想象力,更離不開作為背景的淡水。這是一塊北方俗話說的「飛地」,在大都市飛逸出來的一個呼吸透氣的空間,擁有不為都市規律所束縛的自由。

——「書店和飛地,有何不可?」《出離 島記》廖偉棠(很好看的書)

「島」為香港

20年前的2006年開書店與出版,當年也有許知遠等的「單向街書店」與老六的讀庫成立於2025年12月。


“沒有課的時候,我會去河邊散步或去一家叫「有河Book」的書吧。

有河Book的門口擺著一盆植物,旁邊經常慵懶地躺著一只獵,門面很小,就只是一扇門的寬度,向上看去是很長很陡的樓梯,右邊的墻壁上貼的是各種書的海報,左邊是藍底上畫著一排隨著樓梯逐漸放大的白鷺,樓梯的盡頭是一扇白色的木門,透過玻璃,隱約看到里面的書架。我停在那里,目光再也移不開那扇木門,沒有片刻猶豫,拾級而上。

我走得很慢,聽著腳步的回響,扶著墻上的白鷺,到達天堂之門。一推開門,我不覺驚嘆了一聲。這間叫「有河Book」的書吧雖然不大,但是藏書很多,墻體顏色也是海的藍,和樓梯墻上的一樣。書架、桌椅和燈飾都是白色的,這樣的搭配讓人感覺很舒服。一扇落地玻璃門將閱讀區內外一分為二,站在露台上看出去,就是靜靜的淡水河和對岸的觀音山。”

——《我在臺灣,我正青春》第一屆陸生來台求學記事,蔡博藝

大陸是故鄉,臺灣是學堂

2006年,我和太太(詩人:隱匿)在淡水河邊開「有河Book」。開書店,是因為以前在廣告界寫文案,養成了大量、無目的閱讀習慣。有河Book經營到2017年,太太健康出問題,書店頂讓。

2019年,我又在北投開有河書店2.0。這里房租不貴,你看到的玻璃和門窗都是原有的,當初只鋪了地板、釘了書架,裝潢沒花什麼錢。我沒請人,一個人開店、顧店,每天待在店里18到20小時。開著開著,也過了5年半,但今年底,我要結束營業了。(2025年11月)

現在的獨立書店,店內擺個2、3千本,就可以陳設得很有味道。我宣布結業前統計了一下,店里有9,500多本書。每一本書都是自己選的,就算沒全部讀完,也知道它在講什麽,哪本書放在哪個位置,我都一清二楚。開店最浪漫的事,是有些書擺很久沒人買,我不退書,自認慧眼獨具,直到有一天某個人把它買走,像幫一本「對的書」找到了「對的人」。

詩人湖南蟲在逗點出版的詩集,早早就絕版了,但我店里還有。有讀者來逛書店發現了,如獲至寶,他回去大概有大肆宣傳,沒幾天,就有好幾個年輕人跑來指定要買湖南蟲,人手一本,很高興。

然而疫情改變了很多事。疫情期間,大家習慣網絡買書,出版社在線上搞「3本500台幣」的促銷,我在書店照定價賣,擺這麽多書,簡直像是擺好玩的。我也試過申請補助。疫情第二年,我學著寫企劃書向文化部申請補助,評估需要80萬元台幣,但僧多粥少的狀況下,最後只給40萬元。拿到補助,等於所有作為都必須符合計劃,那一年自己完全被綁死在里面,失去彈性與空間,後來也就不申請了。

會員制、辦活動收場地費…該做的都做了。但不管辦什麽活動,一開始反應都不錯,後來卻都不了了之。我也不是沒有想過狠下心大量退書,以減少庫存壓力,但一個人要賣書、又要退書,完全沒人力。在書店工作,到最後反而沒時間讀書,太太寫的《腦洞與星空》,大概是我今年唯一完整讀完的一本。其實我們離婚了,但我心態還沒完全回復,所以有時還改不了口,離婚的理由不便透露,但我們的關系保持得不錯。她在這邊賣的書,每一本都有她的簽名,老客人都會回來買,都是每年店里賣最好的書。

《貓隱書店:告別有河與河貓》by 隱匿

書籍介紹:經營有河book十一年,詩人隱匿曾為134只踏足書店的街貓命名;這些貓生活在淡水河畔與書店之間,因此統稱為「河貓」。它們來來去去,有時決鬥於書店露台上,有時攤睡於堆疊的書冊之間,以淡水河和觀音山為背景、以玻璃詩和書架為前景,逐漸內化為隱匿存在的一部分;而它們在書店里外留下的腳印,就這樣銘印在一群愛貓、愛書人的記憶之中。

本書分成「貓隱」與「書店」兩個主題,收錄隱匿自2006年至今寫貓、寫書店的動人篇章。盡管面臨獨立書店的經營困境與自己罹癌的噩耗,還有一次次失去愛貓的痛苦,她還是以最大的熱情生活,並迫切書寫著河貓的故事,因為她相信,坐落在河畔的書店與貓,已為淡水留下了美好的人文風景。

淡水觀音山 安致林攝於2021年4月

2017年關店是因為她身體出了狀況,後來雖然發現問題沒這麽嚴重,我想重開,但她累了,想回台南跟家人一起生活。我不忍心要她再幫我,只好自己找店重開。第一次收店是兩個人的決定,覺得不是誰的錯;但這一次,是我一個人的決定。

2、3年前,每月可以賣出5、600本書,到現在每個月只能賣400多本。其實去年底就發現不對勁了,但遲遲不願意去面對。今年雙十的晚上,我去參加40年的高中同學會,看看別人的發展,再想想自己。我是雙魚座的,很容易多愁善感,心想一個中年男人該負的責任就要負責。當晚10點回到書店,很累,睡到半夜4、5點醒來,上網寫了結束營業公告。寫完沒多想就貼了,因為時間不等我,不能再拖。

淡水的書店兩個人做了十一年,現在一個人也只能做到一半,大概是冥冥中的定數,「開書店」這條路大概走到盡頭了。

以上來自詹正德(筆名 686)的心內話《9500本書,一個夢》,1969年生於台北的686是資深影評人、廣告人,曾任淡水「有河book」店主,後於北投經營「有河書店」。

57歲的他說:有人問我會不會有「有河3.0」?我想,機率是零。第一次收店時,內心還會抗拒,但這次收店,我覺得就算生活緊迫到要我當保全、騎機車送快遞,都是人生經驗,我都願意去試試。

北野有河 內容&圖片:鏡周刊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