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香｜第十章｜
清晨的光線透過紙拉門灑進屋內，銀色牡丹的壁紙在晨光下閃爍，像是活了過來。林慧睜開眼，窗外的日式庭園靜謐安詳，櫻花花瓣緩緩飄落，落在白砂石上，彷彿時間在此凝固。
她的目光落在和式桌椅上。桌子上，紅色無線電話靜靜地躺著，整夜未曾被撥出。林慧懂法律，也懂保險，她清楚警方能追蹤通話紀錄。這電話既是聯繫的希望，也是危險的邊緣。
「すみません、林小姐、起床しましたか？」（不好意思，林小姐，請問起床了嗎？）
林慧一愣，急忙回應：「はい、もう起きました。」（是的，我已經起床了。）
「では、入りますね。」（那我進來了。）
就在林慧以為是女子要推門進來時，幾乎同時，門外又傳來一個濃厚日本腔調語氣的中文聲音：「那我進來了。」
林慧心頭一震——這聲音竟是御野香！她原本以為是屋外的女子，卻沒想到真正滑開門的人是御野香本人。那一刻，她彷彿在現實裡做惡夢的衝擊感再度襲來。
「林小姐，昨晚睡得好嗎？」他淡淡地問，隨即目光落在桌上的紅色電話。「電話還沒有打給妳家人吧？妳擔心警方會搜尋定位，然後找到妳，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林慧抬頭仰望御野香。對，她心裡明白——他早就知道警方會追蹤她的行蹤。那個紅色電話，竟是另一種保護傘。
「御野香先生，那我現在就聯繫家人，請你迴避一下。」她試探著說。
御野香卻搖頭，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昨天妳的事情，已經複雜到讓妳慌亂。我昨晚告訴妳，這裡沒有妳我或你們，只有我們。從妳下車的那一刻起，這裡的一切都是妳的，包含所有人。妳可以寒暄問候，但請記得——家人會互相幫助，日後妳所做的事，都是為了這個家。」
林慧聽完，手指顫抖，最後將紅色電話放回桌上。她低聲問：「我母親怎麼說？她們現在過得好嗎？」
她把話硬生生吞回去，聲音顫抖卻堅持地改口：「是你有告訴我家人我現在在這裡，沒有威脅，沒有牢獄？」
御野香看了她一眼，嘴角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妳比我想的更聰明，堂所沒有選錯人。我拿走電話了，因為妳已經知道——家人一切平安。」
他走到和式門邊，腳步停下，背影筆直。聲音淡淡，卻像子彈般打在林慧身上：「等妳吃完早膳，我會帶妳到堂主那裡。如果妳有任何想問的事，先按在心中。這裡沒有妳要的答案，也不要奢望可以離開這裡。所以，等一下見到堂主，奉勸妳不要浪費堂主的時間。聽，比說重要。別問沒有意義的事。我不是提醒，而是——妳不能夠。」
林慧聽完，人整個放空，呆立在原地，額頭的第一滴汗緩緩滑落。
長廊盡頭開始浮現其它人的輪廓，走得越近越清楚。長廊左右兩側，各有六名黑色西裝筆挺、戴紅色框墨鏡的男子。鏡框上微微閃爍著藍色光條，沿著邊緣緩緩移動。十二名黑衣男子同時轉頭，聲音整齊劃一：「左護法，晨安！堂主在裡面等您。」
林慧沒有被這陣仗嚇到，她微微仰望御野香的側臉，心中暗暗冷笑：「左護法……什麼時代了，還有這種舊時代的符號在人身上。」
最前方的兩名黑衣男子從背後的日式推門裡，拿出兩把深藍色短節設計的自動雨傘。動作緩慢而恭敬，一人將雨傘繳入御野香手中，另一人則雙手奉承著雨傘，等待林慧接下。
「堂主在等。」御野香冷冽地告知。
林慧才回過神，急忙鞠躬，馬上把傘接過。
「為什麼要拿傘……」她心裡低語。外面陽光正灑在榻榻米上，庭園裡櫻花瓣飄落，湖池閃爍著金色光芒。再深深望去，數十條錦鯉在荷花下悠然遊動。明明是好天氣，卻要雨傘……
林慧看著手中的傘，心裡湧起太多問號。這雨傘，像是一張沒有答案的考卷紙，靜靜壓在她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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