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ke] 2019 — 熊野古道 中邊路 (D 05–1)
[健行筆記] 2019/10/14「熊野古道中邊路 湯之峯→小口」<小雲取越>
清晨五點,鬧鐘很盡責。但我的腦子賴床的也很盡責。
五點半總算是不甘願的從被窩中爬出來開始打包,接著拿出從台灣帶著的早餐湯包和可可粉下樓到廚房燒熱水,一邊看著沒有人的公共區域一邊走到水槽旁的飯鍋,突然像個白癡一樣,沒來由的開始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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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已經很多天的早上沒有吃到這種屬於中式的,熱呼呼的粥了。
看著手上的早餐湯包(蕈菇味)的,挖了兩勺的稠粥就這麼攪和著吃,再淋上一些熱水,哇!那一個心裡美到大滿足的轉圈圈,真的暖!
此時此刻的心中只暗暗飲恨著怎麼沒有偷渡肉鬆!(肉鬆在某些國家不能帶入境喔!千萬不要以身試法!)
雖然日本的香鬆 (Furikake) 和柴魚海苔也很配稀飯,就算我現在也是吃著蕈菇口味的稀飯,但沒有肉鬆豆棗和鹹蛋時,那種「吃稀飯」的儀式感就彷彿不存在,少了一點什麼似的。
(是說,有得吃就要感激了!還挑!還挑!還挑!)
當下就這麼站在飯鍋旁邊靜靜的吃著,直到不自覺的添了第二碗,順便也泡了杯熱可可端著,才往榻榻米飯廳走去。結果一打開飯廳的拉門,一連串已經完全不陌生也很流利的國罵就在心中響起:XXX!他奶奶個熊!是招誰惹天了?下這啥鬼?真下雨了?
溫泉區的空氣本身就是濕的,所以我根本沒發現這濕氣竟然是雨水;
而昨天的藍天白雲,真的在一夜之間變成過往雲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默默地在這種莫名壓抑的氣氛下吃完早餐也把廚房收拾好後,就上樓回房間做最後整理準備一個人先離開,卻不曾想計畫總是趕不上變化,突然有人敲響我的房門:加拿大大媽。
「Are you ready to leave? Can I go with you?」
(你準備要離開了嗎?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嗎?)
前一天晚餐時我有跟大媽說,我會搭一早七點左右的公車往登山口前進,估計這句話大媽記著了吧!
其實,我或多或少可以稍微理解大媽,畢竟她一開始是計畫要跟兒子一起來,結果被兒子放鴿子不說,單獨一人在這過度禮貌拘謹的國家,且沒有太多人可以聊天的鄉下,若不習慣單獨與自己相處的人的確很容易產生那種孤單壓抑的心情,也越容易把可以溝通的人當成浮木一樣緊緊抓住。
好不容易趁著大媽穿雨衣時投了販賣機,順便抓拍了幾張煙雨迷濛的風景照,一邊深深的為著被大媽打亂的步調與別離溫泉區默默的傷感著。
於是乎,就這麼的,來不及一個人靜靜的享受這個雖然下著雨但很有氛圍的溫泉區風景,身邊的大媽又開始為了要不要把輕便雨衣穿上陷入了掙扎,一片祥和的清晨,就又這麼開始充滿著她的話嘮與十萬個為什麼。
結果上了公車才發現,除了司機外就我們兩個老外,在這一片濕的天空與地面上奔馳著。經過「渡瀨溫泉 Watarase Onsen」和「川湯溫泉 Kawayu Onsen」兩個溫泉區時,才又上來了四個明顯說著美式英語的年輕白人,頓時一股朝氣蓬勃就在公車上散開,稍稍微的劃開了那片因天氣而加諸在身上的無形壓力。
我以為只有我這個神經病才會在這個破天氣進山健行,但我錯了。
莫非定律每每都在這種時刻完美的演繹著,而且也往往在以為自己是神經病時才知道,原來一切都只是誤會。跟大媽在公車上分道揚鑣後才發現那四個年輕人也跟著我的腳步一起下了車,我直奔著登山口,而他們卻是往著反方向而去。
於是乎,堅持不穿雨衣的我,穿著防潑水的大衣跟雨褲,就這麼一路被澆的暢快淋漓,開始了今天不算太長的路程:小雲取越 Kogumotori-goe。
隱身在車站後面的小小路標是今天起點的標誌,但嚴格說起來這裡卻是古代參拜者從新宮到本宮的終點站 ;圍牆後隱約可見的民居,在這個下雨的早晨格外的寧靜,除了偶而傳來的陣陣風聲還有雨點打在外套的聲音外,寧靜的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
當下雖提步前行,但確實有著更大的忐忑,擔心著路途的泥濘,擔心著可能過滑的石塊,某部分容易放棄的自我開始在與過重的得失心奮力拉扯著。只能慶幸,最後當心理壓力的最後一根稻草被壓垮時,選擇拾級而上的我,一邊甩了甩衣袖上的雨水,一邊掂了掂登山包,搖了搖頭,走起!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簑煙雨任平生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一個相對會保護自己的人,但我是個表面快熱自來熟實則慢熱的人。畢竟在與人的基本相處上,築高牆與挖深溝是我第一步的基本自保動作與認知;但這往往就也是成就冷漠待人與自我封閉的絕佳路徑。
而每一個人生路上的拐彎都可能是一個未知的展開,尤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和夢想,就算這些東西對別人來說可能是一文不值更甚是別人譏笑的目標,但只有自己知道這些代表了自己人生的全部。
那麼,所謂的「全部的人生」和「全部的自己」又有多大的差異性呢?
再次踏入杉木林中,熟悉的景象讓我想到昨天紀念品商店的店員桑。
或許他對所有走在參拜與朝聖路上的旅人都是這麼鼓勵著,但我的腦中卻因為他的那句話而閃入「既來之,則安之」這麼六個字,彷彿店員桑的出現就是為了解決我那因為天氣與未知怎麼都無法放下的擔憂執念與心結。
只是有時候,知道、了解與確實能實行,還是有距離的。
我是一個很習慣計畫事情的人,也習慣性的會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最壞狀況在心裡進行事先模擬,甚至於會預設很多立場再依照當下的狀況選擇一個相對安全的解決方案。
但其實,自我 (ego) 真的沒有那麼重要,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暫時的,人們所認知的真實總是充滿了偏見,而且已知的現實永遠都是殘酷的。
所以店員桑大概是要跟我說,要學會放下且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獨自進山裡面後就是一個人的世界,喘息聲再怎麼大,也只能另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與之回應,偶而吹過的風聲與雨滴落在外套和樹葉上的聲音更形成了另類的進行曲,督促著我的每一個步伐。
望向山間的白煙,分不清是雲還是霧,還是眼鏡冒了煙;
只覺得眼前所見的一切,雖然飄渺,但卻是那麼虛幻的真實。
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
仿佛夢魂歸帝所。聞天語,殷勤問我歸何處。
正對著白牆吟詩作樂一邊行進著的我,突然像是被施了「整整 — 石化 (Petrificus Totalus)」的咒術,往前一步也不是,往後一步更不可能的看著離我不遠的地面上,那一坨姿勢詭異的噁心東西。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哉,若要從山過,留下買路財。
莫名其妙,當下竟然還想起隋唐演義中的程咬金,真的是有點走心。
其實我不是一個面對爬蟲類動物會放聲尖叫的人類,但我對蛙類卻有著深深的噁心與厭惡,尤其那一身的疙瘩,更是讓我渾身開始不舒服。
嘗試著用登山杖請牠老兄挪挪腿動動身子,誰知他老兄彷彿沒神經似的,任憑我怎麼戳弄就是連一丁點兒都不肯動一下。嘆了口氣壓下心中的噁心感從牠身邊繞過去,回頭才看到牠大爺的腿往旁邊挪了一下…
(握拳)… 您老的真早不動晚不動的是咋的啊…
頓時無語的無奈在心中擴散開,都來到第五天了,還不能釋懷嗎?
不斷滴落在身上的水珠和彷彿從身邊飄起的煙霧似乎將一切化為虛無,
無論是否是漫天風沙,存在與否都不再是用來解釋意志與表象的狀態。
不過,今天是真的不用等雲開日曬了,看著這山徑,天地彷彿一片蒼茫。
(下一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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