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历史版本和 IPFS 入口查阅区,回到作品页
MiaoBar Life 妙爸生活
IPFS 指纹 这是什么

作品指纹

無職傳說|第五十五章:掉屑的石孔與必須過崖的學者

MiaoBar Life 妙爸生活
·
·
為解讀彼岸的古代刻痕,梅薇絲冒險橫越深淵,途中支撐鐵鉤的青石突然崩裂,幾乎讓她墜入黑暗。成功抵達後,她終於確認:牆上的確是「限制通行」標記,但旁邊那些瘋狂刻痕,是三百年前某場失控異變後,被人倉促留下的警告。

「妳最好,真的親眼過來看看這個。」

席琳的聲音隔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傳了過來。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冰冷的銼刀,狠狠地刮在斷崖這邊四個人的神經上。

「怎麼了?」加隆上前一步,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對岸微弱的光暈。

「這裡裂得很厲害。」 席琳將手裡那顆包裹著皮革、只從幾個切口漏出微光的螢石,湊近了卡著鐵鉤的方形孔槽。

「鉤子剛才吃住了我的重量。但是,周圍的青石上全是裂紋。」席琳沒有加上任何誇張的形容詞,她只描述她眼睛看到、耳朵聽到的事實,「我爬上來最後借力的時候,有石屑從裂縫裡掉下去了。」

這句話一出,斷崖這邊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加隆的臉色變得鐵青。身為一個常年與礦石和金屬打交道的工匠,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那個鐵鉤現在就像是一個楔子,死死地卡在孔槽的縫隙裡。當繩子受力時,鐵鉤不僅會向外拉扯,還會對孔槽的內壁產生向外撐開的巨大擠壓。如果周圍的岩石是完整的,這種擠壓毫無問題。

但如果石頭已經佈滿裂紋,每一次增加重量,每一次繩索的晃動,都在加速這塊青石的徹底崩裂。

「它還能撐住第二個人嗎?」巴里嚥了一口唾沫,看著那根橫跨在黑暗上方的備用繩,聲音有些發乾。

席琳在對岸沉默了幾息。 「不知道。」她的回答冷酷而真實,「我只知道,如果它崩了,上面的人會直接掉下去。」

沒有人再接話。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他們耗費了巨大的體力,冒著失去這條備用繩的風險,好不容易把第一個人送到了對岸,確認了對面確實有青石平台,也確認了那些模糊的刻線確實存在。

但現在,這條連接兩岸的唯一通道,卻成了一座隨時可能斷裂的絞刑架。

艾爾文靠在巴里的肩上,目光越過前方的黑暗,落在那根緊繃的備用繩上。

他們之所以走到這裡,本來只是因為留在原地,食物只會一點一點地減少,根本沒有新的生路。而眼前,至少還有一個他們沒確認過的方向。

現在,前鋒已經過去了。但前鋒帶回來的情報,是一半她看不懂的刻線,以及一個瀕臨崩潰的支點。

「我們必須知道那上面畫了什麼。」 艾爾文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無法反駁的平靜。

他沒有去長篇大論地分析如果不過去會怎樣,他只是點出了一個最核心的事實。如果不知道對岸那些與隔離室相似的刻線到底意味著什麼,席琳剛才冒著生命危險的橫渡就毫無價值,而他們這支隊伍,也將徹底失去下一步行動的依據。

必須有人去看懂那些刻線。 而在【餘燼】這五個人裡,唯一具備這種古代知識儲備的人,只有一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梅薇絲的身上。

這位精靈學者安靜地站在原地。她看著那根懸在黑暗中的麻繩,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但她並沒有後退。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身為聖律遊俠,她經歷過寂靜峽谷的伏擊,經歷過在黑暗中與變異魔物的周旋。她的體重只比席琳稍微重一點,敏捷與平衡感也遠在巴里和加隆之上。

如果這根繩子還能勉強承受一次重量,那個人只能是她。

「我過去。」 梅薇絲沒有猶豫太久,她將身後那個裝著食物的沉重背包解了下來,遞給旁邊的巴里,只留下了貼身的短刀和裝著炭筆與簡圖的小皮囊。

「這不是鬧著玩的,精靈。」加隆看著她,獨眼中滿是凝重,「我剛才說過,如果鉤子鬆了……」

「那我會掉下去。」梅薇絲平靜地接過了加隆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學者的絕對理智,「但我如果不過去,我們就只能停在這裡,或者蒙著眼睛往回走。」

加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勸阻。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這側崖壁的方形孔槽前。

在席琳過崖之前,加隆就已經用短鎚和鑿子將這個孔槽清理乾淨,並用岩釘和自己的體重反覆測試過它的咬合力。

他蹲下身,雙手抓住那根橫跨深淵的備用繩近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將繩索在岩釘上重新繞了兩圈,打了一個極其複雜的死結,然後將自己粗壯的手臂穿過繩套,用身體的重量再次狠狠地向後壓了壓。

「我這邊的支點沒問題,吃得住力。」 加隆站起身,轉頭看向梅薇絲,「我沒辦法去修對面的石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訴妳怎麼爬,能讓那塊石頭活得久一點。」

梅薇絲走到懸崖邊,接過了巴里遞過來的那套簡易腰胯吊帶。

「聽好。」加隆的聲音異常嚴肅,「過去的時候,千萬不要用手臂去猛拉。繩子一旦產生劇烈的上下晃動,鐵鉤在對面的孔槽裡就會跟著撬動。」

加隆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比劃了一個平滑移動的動作。 「把身體的重量全部交給這套吊帶。雙手只負責往前交替,雙腿勾住繩子。動作要慢,要平,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樣。不要停頓,也不要突然發力。只要妳的重量始終保持一個穩定的拉扯,那塊裂開的石頭,或許就不會立刻碎掉。」

梅薇絲一邊聽著,一邊將吊帶死死地固定在自己的腰胯部。巴里蹲在一旁,仔細地檢查了每一個皮卡扣,確認沒有任何鬆動。

「準備好了。」梅薇絲深吸了一口氣,將吊帶上的金屬鎖扣,掛在了那根繃緊的備用繩上。

在她下方大約兩丈遠的地方,那根綁著「皮囊螢石」的細引導繩依然懸垂在那裡。微弱的光暈在黑暗中緩緩晃動,勉強照亮了下方那一小片青石崖壁,卻根本照不透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席琳。」加隆對著對岸喊了一聲。

「我在。」席琳的聲音立刻傳來。 在微弱的光線下,可以看到席琳已經將暗金雙刃收了起來。她蹲在那個佈滿裂紋的孔槽旁,雙手虛扶著那根緊繃的備用繩,琥珀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個隨時可能崩脫的鐵鉤。

「我過來了。」

梅薇絲閉上眼睛,將腦海中那些關於墜落的可怕畫面強行驅逐出去。她雙腳微微用力,離開了斷裂的階梯邊緣,將自己完全交給了黑暗與這根細長的麻繩。

繩索在她掛上去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吱嘎」聲。 梅薇絲感覺腰胯處的吊帶猛地勒緊,整個身體向下沉了一截。

在對岸,席琳清晰地看到,那個卡在孔槽裡的鐵鉤隨著繩索的下沉,微微向外翹起了毫釐。 幾粒細小的青石碎屑,從裂紋中剝落,掉進了黑暗中。

席琳連呼吸都停止了,她的雙手下意識地向前伸出,雖然她心裡很清楚,如果這塊石頭真的崩塌,憑她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拉住一個成年人的下墜。

幸運的是,鐵鉤在翹起毫釐之後,便再次穩住了。裂紋沒有繼續擴大。

「走。」席琳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梅薇絲睜開眼睛,開始了這場漫長而殘酷的橫渡。

她嚴格遵守著加隆的指示。雙手交替握住前方的麻繩,每一次發力都極其克制,絕不讓身體產生任何多餘的晃動。雙腿死死地勾住繩索的後半段,利用腰腹的力量,讓自己猶如一隻緩慢爬行的蜘蛛,在深淵上方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這是一種對體力和精神的雙重折磨。

沒有堅實的地面,耳邊只有水流落入無底黑暗的轟鳴,以及繩索因為摩擦而發出的細微聲響。冰冷的地下濕氣順著領口鑽進身體,讓她的手指逐漸變得僵硬。

粗糙的麻繩無情地摩擦著她的手套。每一次向前拖拽,雙臂的肌肉都會傳來一陣陣酸痛與抗議。但她不敢停下,更不敢加快速度。她的大腦必須時刻保持高度的集中,控制著每一塊肌肉的發力,將對繩索的動態衝擊降到最低。

大廳這一側,加隆、巴里和艾爾文死死地盯著那個在半空中緩慢移動的身影。沒有人出聲,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小心翼翼。

時間在這條黑暗的通道裡彷彿被無限拉長。

當梅薇絲終於挪動到繩索的中段時,她的額頭上已經佈滿了冷汗。雙臂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腰胯處的吊帶已經深深地勒進了皮肉裡,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

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去聽下方那震耳欲聾的水聲,不去想對面那塊隨時可能碎裂的石頭。她的眼睛只盯著前方,盯著對岸席琳手裡那點微弱的光亮。

「還剩三分之一。穩住。」 席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冷靜、沉穩,沒有絲毫的慌亂。

這句話給了梅薇絲極大的力量。她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的節奏,繼續交替著雙手,向前挪動。

就在距離對岸還剩下最後不到一丈的距離時。

「喀……」 一聲極其細微,但在梅薇絲和席琳耳中卻猶如驚雷般的碎裂聲,突然從對岸的孔槽處傳來。

席琳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螢石的微光下,她清楚地看到,孔槽左側的一小塊青石邊緣,終於承受不住鐵鉤長時間的擠壓,整塊崩落了下來。

鐵鉤失去了左側的支撐,向右側猛地滑動了半寸!

橫跨在深淵上方的備用繩瞬間傳來一陣劇烈的抖動。 梅薇絲的身體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沉,整個人跟著繩索向右側劇烈地偏轉了一下。

「別亂動!」 席琳幾乎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低吼。

她的反應快到了極點。在大腿傷口的劇烈牽扯下,席琳整個人猛地向前撲倒,雙手猶如鐵鉗一般,死死地抓住了那根已經開始向外滑脫的備用繩近端。

她不敢去抓那個鋒利的鐵鉤,而是用自己的雙臂和身體的重量,硬生生地將繩索向下壓住,試圖用這種方式去抵消鐵鉤向外滑脫的趨勢。

大腿外側那道剛結痂的傷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皮甲。但席琳咬緊了牙關,一聲沒吭,只是死死地將身體壓在粗糙的青石板上。

懸在半空中的梅薇絲在經歷了最初的下墜後,立刻強行穩住了身體。她沒有驚慌失措地亂蹬亂踢,而是死死地勾住繩子,將身體完全僵住,一動也不敢動。

她低著頭,看著下方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心跳快得彷彿要撞破胸腔。

「我壓住了。」 席琳的聲音帶著一絲因為疼痛而產生的沙啞,「慢慢過來。最後一段。」

梅薇絲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她知道,現在每一秒鐘的停頓,都在增加席琳雙臂和那塊殘破石頭的負擔。

她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她的動作比之前更加輕柔,更加緩慢。

三尺。 兩尺。 一尺。

當梅薇絲那隻帶著皮手套的手,終於觸摸到對岸冰冷堅硬的青石邊緣時,席琳猛地伸出一隻手,一把抓住了梅薇絲腰間的吊帶,配合著梅薇絲自己的發力,將她硬生生地從深淵的邊緣拖了上來。

兩人同時跌倒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在斷崖的那一側,看到梅薇絲終於安全登陸,加隆和巴里不約而同地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艾爾文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緊繃的脊背也微微放鬆了下來。

「繩子不能再用了。」 席琳躺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第一時間坐起身,看向那個已經崩掉了一小半的孔槽。

鐵鉤雖然還卡在裡面,但周圍的裂紋已經徹底擴散開來。這塊石頭已經完成了它的極限使命。如果再掛上一個人的重量,它絕對會連帶著鐵鉤一起,徹底粉碎。

他們成功地把一雙眼睛,和一個能夠解讀這雙眼睛看到的東西的大腦,送到了對岸。 代價是,這條備用繩徹底失去了它作為交通工具的作用。在找到新的加固方法之前,剩下的三個人,被徹底留在了斷崖的那一側。

梅薇絲沒有在地上躺太久。 她迅速解開腰間的吊帶,站起身。她沒有去看那個崩碎的孔槽,也沒有去詢問席琳的傷勢。

她知道自己冒著生命危險過來,是為了什麼。

席琳將那顆包裹在皮囊裡的螢石提了起來,走到那面刻著古老圖案的青石牆壁前。

「就是這裡。」席琳將光線打在牆壁上,照亮了那些之前在對岸只能看見模糊輪廓的刻線。

梅薇絲走到牆邊,目光瞬間被那些深深嵌在石頭裡的幾何圖案所吸引。

這一次,距離足夠近,光線也足夠清晰。 梅薇絲伸出手指,順著那些刻線的紋理,極其緩慢地撫摸著。她的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屬於學者的絕對專注。

時間在一點一滴地流逝。 斷崖對面的加隆等人安靜地等待著,沒有人出聲催促。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 梅薇絲的手指,停在了整個圖案的最邊緣。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席琳,又越過那道深不見底的斷崖,看向了對面的艾爾文。

「我剛才在那邊說得沒錯。」 梅薇絲的聲音在空曠的水道裡響起,帶著一絲因為震驚而產生的微顫。

「這左半邊的幾道刻線,排列方式確實和我們在上面隔離室外面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在消化著自己剛剛確認的事實。

「但那只是這個圖案的一部分。」 梅薇絲將手裡的螢石光芒,向右側稍微偏移了半尺。

隨著光暈的移動,在那些代表著「隔離」的刻線右側,一大片更加複雜、更加凌亂,甚至帶著一種詭異對稱感的古代刻線,清晰地呈現在了席琳和梅薇絲的眼前。

這些刻線與左邊那些規整的幾何圖形完全不同。它們深深地鑿進了青石裡,有些地方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導致了岩石的崩裂。

「右邊這些,我看不懂。」 梅薇絲看著那些凌亂的刻線,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這不是任何一種我所熟知的古代常規建築標記,也不是用來記錄歷史的通用語。」梅薇絲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寒意。

「它看起來……更像是一種強行加上去的補充說明。」

席琳看著那面牆,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補充什麼?」席琳問。

梅薇絲沒有立刻回答。她再次將手指按在那些凌亂的刻線上,感受著幾百年前,那個刻下這些圖案的人,在最後一刻留下的力道。

「左邊的符號,是很標準的古代軍事或者研究設施用來標註『危險,限制通行』的常規刻痕。」

梅薇絲轉過頭,看著席琳,給出了一個比「前方有怪物」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但右邊這些凌亂的刻痕……它覆蓋了原本圖案的一部分邊界,並且是用非常急促、非常暴力的手法刻上去的。」

梅薇絲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清晰。

「這不是在建造這座據點時,統一規劃刻上去的警告。」

「這是後來的人……或者說,是那些原本在這個隔離區裡工作的人,在某種極端緊急的情況下,用手裡的武器,硬生生砸上去的。」

這句話,瞬間將剛才在對岸發現那點灰黑色殘留時的恐懼,推向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如果左邊的常規符號代表這是一條通往隔離區的正常通道。 那麼右邊這些急促而暴力的刻痕,則殘酷地宣告了一個事實:

三百年前,這條原本被嚴格控制的通道裡,發生了某種連當時的建立者都無法控制的異變。

他們在逃離,或者在封死這條路的時候,留下了這些最後的印記。

而現在,這條路,正是【餘燼】唯一能走的方向。

斷崖對面的艾爾文,安靜地聽著梅薇絲的描述。 他沒有去看那片看不見的牆壁,而是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毫無知覺的左臂。

「能確認這些凌亂刻痕的意思嗎?」艾爾文的聲音穿過黑暗,傳了過來。

梅薇絲搖了搖頭,但隨即又點了點頭。

「我翻譯不出具體的字義。」 梅薇絲看著那面牆,眼神中透著一絲悲涼與敬畏。

「但從這種近乎瘋狂的刻鑿力度,以及它強行覆蓋了原本『隔離』符號邊界的結構來看……」

梅薇絲轉過身,面對著斷崖對面的隊友。

「這不是警告我們『不要進去』。」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在深淵上方迴盪。

「這更像是在警告當時的人……『不要讓裡面的東西出來』。」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