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自己舒适的节奏做事就好”
2024年10月发于中国·上海，原文可见微信公众号“流光彳亍”
橘子（化名，因为她突然想吃橘子），经济学某专业大四，保研至某 Top 2 高校金融专业。
自评生涯规划起步晚，也不喜欢 Multitask 的她，享受纯粹学习带来的满足感。“最开心的时间是大三上享受专业课的半年。”
从大一停留于“学习带来的舒适圈”，到尝试学术研究后选择调整路径，着眼业界，橘子认为，本科最重要的是能保持健康，“按照自己舒适的节奏去做事。”
以下是和她的对谈：
Q：最初为什么填报了经济学？
A：报考经济学非常机缘巧合。首先我是浙江考生，有类似上海的综合评价，当时只有几个专业可选。
我的选择逻辑是，虽然高中学的理科物化生，但非常坚定上了大学后不再学理科，主要是受高中应试教育的理科教学的影响吧，很烦恼，没想到大学会和高中很不同，就顺着偏好惯性地抛弃了理科。所以当时没有选择自然科学或者传统理工科，于是只有文科和社科类。
而我又不想读文科，不想学习中文、历史，因为记忆力差，反倒是逻辑性强的知识比较容易理解。接下来就剩下经管类了。
没有去管理学院其实是作为高中生并不知道经济学类和经济管理实验班的区别，就随便排序了一下把经院放在了第一志愿。
结果表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因为经院相对管院比较学术，氛围也比较适合我。
Q：你刚刚提到经院比较学术，更适合你，为什么这么说？
A：对我而言，从性格上说，想问题、思考或者纯粹的学习是一个舒适圈。相反，实习、社交或者学生活动之类的，是一个相对陌生的领域。选志愿的时候也没有很多学长学姐嘛，其实获取知识的途径就是知乎。
就比如，刚进学校的一年也是待在舒适圈里，没有往外去拓展很多，大二上才参加了一个英文聊天的社团，看中它兼具社交和练习英语的属性。
第一次体验就是，每周都会遇到陌生人，大家就这么聚在一起聊天，聊完之后也没有什么其他联系，对我是一种没什么负担的社交方式。
Q：为什么说没有负担？
A：我理解的人际交流大概有两种类型，一种类似于我们现在的交流，互相认识且在整个过程中会积累对彼此的了解，当然也意味着前期需要一些基础。在培养这段关系的过程中，你肯定需要付出一些努力，也会有选择。
但是另一种社交方式不需要任何前期准备，就能直接进入一次交流，在那之后也不用管如何维系。
Q：所以你更倾向于后一种无需维系的社交？
A：不排斥前者吧，不过每个人在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社交舒适圈。大二的时候，虽然有了一年的适应，但我还没有完全融入大学生活，找到特别好的朋友或固定的交友圈。那个时候的社团交流就是在无聊时的一种解压方式，但现阶段，我的空余时间就已经被好朋友填满，现在这反倒是我的一种舒适圈，就不会再向外寻找相对“低成本”、容易的交流方式了。
Q：大概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转变？有什么契机吗？
A：大二下吧，具体也说不上一个时间点。大一时课特别多，每天上课下课，大概就是学习和睡觉，没有什么精力社交。大二突然间空下来后，你会发现这一块是空白的。
Q：那会儿有什么未来规划吗？
A：整个大一期间都完全没有什么规划。我认为自己相对其他同学走得还是慢挺多的。
一个人能走得比较快的原因有外部性和内部性：外部性是因为有很多资源，或者能轻易接触到其他人的相关经验。另一方面，内部性指需要非常有自驱力，可以帮助突破信息壁垒。
我觉得我那时候，外部和内部因素都没有，可能只想要完成当前正在完成的事情，比如上课，这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但是对于未来的生涯规划、学术规划、人际关系，这些可能需要很多前辈的经验，但大一的我又一直处在课业的舒适圈里，对其他事物没有特别大的焦虑感。
这也导致大二非常焦虑，因为会了解到周围人在做什么，大一时至少我没有意识到。到了大二，大家都在打比赛，开始实习，或者做研究，自己哪方面都还没开始，就很焦虑。
Q：焦虑了之后做了些什么？
A：大二课还是很多嘛，我不是一个很喜欢multitask的人，就也没开始实习，到了大二的暑假才真正接触业界。
整个大二就是在焦虑自己的发展方向，是学术还是去业界。学术上去联系了导师，跟他说了这些焦虑，他也是浙江人，跟我聊天说，上海市一座很好的城市，可以多体验体验，尤其是这里的文化资源。多逛博物馆、听音乐会，或者平常去城市里溜达溜达，培养培养自己的审美，因为学术的审美和生活的审美其实是共通的。
其实我也挺认同这个说法的，有的研究一读就是很好很简洁，另一方面也是要保持身心健康嘛。
当时聊完就没那么焦虑了。我是一个很想得开的人（笑），当时焦虑的来源就是对未来的迷茫，以及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境地。如果有一个可以信任或者比我更有经验的人告诉我在那个境地不需要焦虑，我就不会有焦虑感。
之后开始接触一些学术项目，不过我的导师是完全放养的，他可能只是会告诉我，你可以去看看这个东西，玩玩这个数据库，或者直接给布置任务，让我看看数据库里能看出什么东西，这种比较开放的问题。
这种开放的指令对于有基础的同学会比较好，但在我当时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能力还不够无法驾驭他给的课题，因此慢慢放弃了学术，老师也很理解。
于是在大二下的时候我就把实习写进了规划，告诉自己必须开始了。那接触的办法也是先询问，先是一些学长学姐。
我发现自己问问题的思路都是这样：首先很焦虑地询问他们是否来得及，然后再问何时做什么。
于是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我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和第二段实习。相较于peers或现在的小朋友，这个实习时间已经算很迟的了，但最后反映出来完全来得及，不过这是后话了。
Q：第一段实习去了哪儿呢？怎么选的？
A：对商科人或想从事金融行业的人，第一段实习基本都是零经验可以上手的一些二级市场行研，或者咨询公司的PTA。工作都很相似，基本就是收集行业信息，处理数据和一些文书。我的理解就是，是一块敲门砖，积累经验。
Q：当你拿起敲门砖的时候，想好要敲什么门了吗？
A：没有。但在没有想好要做什么的时候，找一份最朴实的或者相对万精油的实习可能比较理性。
暑假是同时在一个小券商做行业研究和做某 Tier1 咨询公司的 PTA。因为后者的时间非常灵活，我就白天主专注于行研，到周末或者其它空闲时间才会填写时间表接受 PTA 的工作。
PTA 四五月份就给了 offer ，可以自行选择开始工作的时间。我选了6月底，恰好期末考完，因为我在心理上还是比较抗拒multitasking的，想完成课业才愿意实习。
行研吧，水分很大。如果换成有经验有能力的人，可以达到100分，而换成一个像我一样的小白，虽然可以完成任务，但是只能拿60分。在这个工作中，学习和参与的程度取决于自己，如果没有拔高的过程就是白忙活。因此我定义的那段实习实际上就是缓冲，让简历不再空白。从专业角度看，你会了解到行研工作的内容。
起初的小券商也挺好的，因为管理比较扁平，实习生能接触到比较核心的内容。现在我实习的地方是个大券商，工作非常垂直且阶级分明，分配给实习生的工作就相对琐碎。
Q：暑假之后呢？大三是怎样的心情？
A：暑假后就是我最喜欢的大三上。之所以非常喜欢，是因为那段时间只上专业课，又因为非常抵触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所以没有实习。
非常幸福。每天上课、写作业对我来说非常简单也很纯粹，其他时间就在睡觉、锻炼和玩耍。那个学期作息特别规律，运动频率也特别高，经常会去江湾游泳。也认识了很多新朋友，非常幸福。忘记幸福持续到什么时候了，好像到学期末也很幸福。
Q：幸福被什么打断了？
A：寒假就开始实习了。考虑也很简单吧，大三要参加夏令营，作为保研的同学，需要抓紧时间在简历上补充内容。在此之前我的简历上有两段实习，那比较理想的是要有三段，所以规划好了要在第一次投递前有三段实习经验。
有些同学会在寒假给自己放假，到学期中再开始实习，但我觉得这样可能有些仓促，同时准备面试、实习和上课会很焦虑。
Q：说到保研，是怎么选的项目？
A：选项其实没多少。本科是复旦，所以投递就只考虑清北复交。其次，从参加夏令营的角度说，因为是上海的同学，参加上海的项目会更方便，所以当时复交都报了。
在上海项目确定之后，需要确定填报批次。我建议衡量一下自己的竞争力，如果对自己的竞争力有信心，就尽早投递填报批次。不同项目的喜好不同，上海项目基本都需要英语好、实习好、人不要太呆（笑）还有绩点的硬性要求。
Q：怎么在清北和复交里做选择的呢？
A：总的说，现在的宏观环境还不是很明朗，所以我选择了先保 Title，毕竟中国人很多都还是有清北情节的嘛。另外如果我很坚定要All IN金融，可能上海的某些项目是更好的选择，但我未必会一定从事这个行业，所以选择清北的项目还是能提供一个更容错的环境。
Q：你说的更加容错，是因为 Title ？
A：这是最直接的原因。另外，如果回上海，其实差不多。但如果未来不回上海发展了，还是清北的知名度高一些。
Q：你觉得过去三年自己最焦虑的是什么时候？
A：大二。
首先排除大一，因为大一相当于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不会焦虑。
大二下焦虑比较大，不过我是阶段性焦虑，比如一个晚上突然想到这件事情还没有做，或者还没有想好怎么做的时候，我会特别焦虑。但会比较短期。
举个例子，当时特别想保研进入清北，因为对自己绩点不够自信就非常焦虑，半夜给一个认识的学长发微信问会不会被拒掉。
Q：焦虑啥呢？担心失败？害怕得而复失？
A：我倒是不担心失败。比如当时保研申请的时候，我的心态不是只要能够拿到 offer 就可以，而是“如果不能拿到offer就完了”，有一点自我折磨，本来可以不考虑的，但是一直没有出结果，就会晚上也睡不着觉。这非常不好，我也希望以后能改掉这种心态吧。
Q：本科三年，有什么遗憾的事吗？
A：有啊，最遗憾的就是因为久坐导致腰间盘突出，以前健身的时候很喜欢力量训练，现在就没办法再做了。
也遗憾疫情期间拿到了大学唯一一个专业课的 B 。有的时候会想，如果那门课程表现更好一些，那么可能不在深圳，而是在北京。
其他方面并没有特别遗憾，知足常乐，我自己的大学三年还是很幸福的。
我知道有些同学会特别怀念高中时期，有很多好朋友、喜欢的老师，但对我而言大学遇到的人和氛围远远超过高中，所以整个大学的幸福感非常强烈。
Q：那和高中毕业比，你觉得自己有什么收获？有没有做一些原本以为无法实现的事情。
A：我没设想过有无法实现的事，不过确实做了很多新的事情，而且只有完成后才知道能做到。比如大一的英语公共演讲课，那是我做的第一个英语 Pre，也是第一个 Pre。
另一个特别困难的事情是写 research proposal ，当时非常崩溃，因为我心里给他的定位是个很严肃的东西，我至少至少要把它做到合格。那段时间心理压力很大，不过有很多朋友给了很多帮助，最后还不错。
Q：会觉得自己对自己容错率太低了吗？尤其是第一次遇到问题的时候。这样会不会限制自己尝试更多新鲜事？
A：有，会限制我做一些日常的事，但不会影响做一些非常重要的事。
比如如果我手机快要没电了，眼前有一家便利店，可能别人就会进去问一问能不能充充电，被拒绝了也没啥。但我就会担心他不给我充电，或发生其他的事情，所以考虑到不能完成的可能性，就宁愿多走几步去找共享充电宝。
但是在重大事情上不会干涉。比如参加夏令营，我知道自己不能失败，但不会因为不接受失败就不去做这件事情。
Q：有觉得大学三年失去了什么吗？
A：没有，嘻嘻。可能只有健康的腰椎间盘吧。
Q：改变呢？
A：更加社会化，更勇敢了一些吧。一是性格上的社会化，外向，二是社会意义上的社会化，接触人生规划、职业规划，像“社会人”一样去解决和探索。
Q：本科三年多，有考虑过出国交流吗？
A：说起来也挺可惜的。当时绩点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让我在保研方面没有很强的安全感，再加上出国要考很多标化成绩、办签证等等，很复杂，我又不喜欢 multitask，所以就没有出国吧，失去了一段能在国外学习的机会。
Q：从最初觉得更适合学术到走到业界，有觉得遗憾吗？
A：并非如此吧。我也不是认为自己适合学术，只是觉得自己的舒适圈是学习。这是很不同的两件事。
舒适圈是学习只代表我的理解能力较强，学术需要更深层次的能力，需要发现和创造，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兴趣、毅力和能力去完成这件事情。
Q：对未来有什么期待吗？
A：我最喜欢、最期待、最希望到达30岁。感觉这个年龄和一些特质捆绑在一起：从经济到精神的完全独立；初步或者中级地完成了职业目标；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并且还算年轻，仍然可以享受世界。
Q：作为过来人，有什么想跟学弟学妹们说的吗？
A：如果你是天性较躺，或者心理和生理上都没有准备好一些事情，是被迫想要加快节奏，我认为没有必要，不用着急，按照自己舒适的节奏去做事就好。
心理健康才是最关键的。当你不焦虑时，就已经很成功了。不需要逼迫自己，慢一点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