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有一位凡人，世世代代靠捕魚為生。 他沒有土地，也沒有財富。 每天清晨，他便出海；傍晚回來時，只希望船艙裡還有足夠的魚，讓家人能吃上一頓飯。 有一天，海面突然變得異常平靜。 沒有風。 沒有浪。

甚至沒有一隻鳥。 凡人覺得奇怪，正準備返航，卻看見遠處浮起了一座巨大的宮殿。 宮殿完全由海水形成。 一位神從海中走出。

祂手持三叉戟，身上帶著大海般的威嚴。 祂問凡人： 「你想要什麼？」 凡人跪下。 「我只希望今年不要再有風暴。」 神笑了。 「如此簡單？」

祂揮動手中的武器。 從那天開始，凡人所在的海域永遠風平浪靜。 魚群也比往年更多。 村子因此富裕起來。 人們開始修建房屋。

開始囤積糧食。 開始建造更大的船。 最初，他們感謝那位神。 可是十年後，人們已經習慣了平靜的大海。 沒有人再祭拜。 沒有人再感謝。

有一天，一個年輕人對同伴說： 「我們現在有這麼多船，就算海神不保佑我們又如何？」 這句話傳到了神的耳中。 神很生氣。

祂再次來到村莊。 「是我給了你們平靜。」 村民們跪下。 神問：

「你們為什麼不再敬畏我？」 沒有人敢回答。 只有那名年輕人站了出來。

他說： 「因為您給我們的東西，已經變成了［我們以為本來就該擁有的東西。］」 神沉默。

年輕人又說： 「如果您今天收回大海，我們會害怕。」 「可是如果您永遠不收回，我們就會忘記害怕。」

神握緊三叉戟。 祂本可以掀起海嘯。 只需要一瞬間。 整個村莊便會消失。 可是祂最後沒有這麼做。

祂只是問： 「那你認為，我還需要你們敬畏嗎？」 年輕人回答： 「如果您必須靠摧毀我們，才能證明自己是神……」

「那麼您究竟是在統治大海，還是在統治我們的恐懼？」 神久久沒有說話。 那一天，祂離開了村莊。

可是從此以後，海上開始偶爾出現風浪。 不是為了懲罰凡人。 而是為了提醒他們： 沒有任何力量應該被視為理所當然。

而人類最容易犯的錯誤， 就是在得到權力之後， 開始相信： 「因為我做得到，所以我就有資格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