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历史版本和 IPFS 入口查阅区,回到作品页
枯木
IPFS 指纹 这是什么

作品指纹

镀金鸟笼

枯木
·
最近,大陆社会发生了一件事,大学开放,或者因为我的兴趣,导致了经常被推送,我也在互联网上参与了讨论。


首先,说一下事情的始末。


新冠疫情之前,大陆的大学,基本上和社会接触更广,进出大学,就像进出公园,非常容易。不是说所有的校外来客,什么地方都可以进去,例如图书馆就需要刷本校的学生卡,而食堂可能也不全对外开放,实验室似乎没什么查验,当然保安是有的,或者高端的实验室安保会很严格。


当然,得分大学,例如清北进出似乎需要某些程序,预约?或者说刷身份证?我不太清楚,大多数大学处于一种很开放的状态。当然,有些名气很大的学校,人流量多一点,例如四川外国语学院和川美,前者就在歌乐山附近,爬山顺便逛了,后者在中国美术类学校中名气很大,因此校外游客很多,这仅仅是我的个人观察。武汉大学的樱花很出名,樱花开的时候,人也很多。


疫情发生之后,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大学封闭了,那个时候,我没有接近大学附近,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操作。按照我的推测,当时极可能是这样的,周围出现新冠携带者,可能会不许学生进出。或者平时进出学校,需要出示绿码,也就是核酸检测为阴性,需要通过闸机检验,对比信息。


这种管理模式,其实对于校方来说非常好,不会有校外人士在本校和学生等发生矛盾,而学生作为被教育筛选过的群体,管理起来非常容易,像什么随地丢垃圾的,或许会少很多,这种情况下,甚至保洁可能都可以开掉几个,不需要那么多。


至于学校内的学生,我推测他们可能更高中化,这里不得不说,疫情前我上学时的情形,可能我上的大学不好,也没有代表性,但是我倾向于认为那是国内的主流,例如,那时候,我们学校会强制学生一进入大学,就参加学校内的活动,并盖章,留下痕迹。以及鼓励学生加入校或者学院的学生会,以及社团。有时候,甚至会强迫学生早起出勤跑操,也就是在操场上跑几圈,然后解散。


在这种类似于高中的环境中,学生生活很枯燥,又没有其他兴趣,大家在高中时期被灌输的大学生活很美好,其实没什么意思。学校为什么要强迫学生,参与这些活动或者组织,一方面是确保学校的秩序,例如,学院学生会需要每星期派人去查宿舍卫生,这种活通常由大一学生直接负责,至于大二之后,学生有了经验,那是鸟都不鸟你,而留在学生会之类的人,因为领导岗位很少,自然就没几个人留下了。


换句话说,学校的所谓文化活动,主要靠大一新生来具体执行,而所谓的社团这些,根本是又无趣,又浪费时间,否则也不需要强制参加了。因为说实话,学校里的大家都很无趣,又怎么会产生有趣的活动和事件。


导致大多数学生一进入大学,或者大二之后就开始拥有很多空闲时间,这些时间,大部分男生用来打游戏,女生用来追剧。至于学习,本来就没有独立人格和特殊兴趣的学生,有了自由的选择,当然大概率是玩了。上课听课的人很少,第一排经常是空的,大多数人都在玩手机。


至于谈恋爱,更是花钱了,出去开房都需要一百块吧,约会看看电影,吃饭,不要一百块?大部分人一个月生活费就一千左右,打游戏这些成本最低了。


除非到了大三的时候,想要考研或者其他,有些学生会去自习室学习。


毕业之后,我就不太了解了,或许不止图书馆,学校的大门就需要刷卡,甚至有更多的地方需要刷卡。例如,我听说毕业之后,好像我们学校的学弟们,连洗澡都需要刷卡用热水。我们当时上学,没人管你这个,买了气就直接打开用。


疫情到现在几年了,疫情结束之后,可能学校维持了那种管理模式,学生也适应得很好,他们可能习惯了,被驯化了,认为这才是正常模式。他们认为,逢门就得检查,刷卡,被审核,这样才够安全。其实至于吗?不说到处是监控,学校有保安,有宿管,这些人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吗?真发生什么事,只要有必要,分分钟就可以查到,难道因为走路可能发生危险,就永远不走路吗?难道因为坐车可能发生车祸,就不坐车吗?


因此,最近大学重新开放被推动,大多数大学生表示反对,我在网络上观察到,很多发言的用户,似乎都是年轻学生,或者疫情后的学生。


他们的观点认为,大学不可对外开放,也就是不能回到疫情前那种随便进的模式,需要预约,或者说刷身份证。并且认为这和之前完全一样,这不是自己习惯了这样,就认为要这样。不反思应该不应该,有没有必要,两者真的不同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路边的商店,为什么不搞预约制和刷身份证,这种预约本身就是一种隔离,一种排外。


他们的理由很多,总结为如下,不分先后。


第一,他们认为大学是大学生的大学,不能让校外人员随便进入。如果你想进,必须要预约。第二,他们认为,校外的人素质很低,会挤占他们的资源,例如食堂,图书馆。随地大小便,挖野菜之类的。第三,他们认为大学生很单纯,会被不怀好意的校外人士冒犯,例如偷女生内衣内裤,或者校外人员来骗财骗色。第四,他们认为,如果你要进来,且想不登记进来,必然是坏人,好人都不怕登记。第五,他们认为,自己是交了学费的。第六,他们认为如果大学是纳税人支撑下来的,你要进来,那么你怎么不要求去军事管制区玩耍呢,甚至攻击人说,殡仪馆也是,言外之意,你怎么不去死的意思吧。


经过和这些大学生的辩论,我本来对大学就没有兴趣的,现在更因为大学能培养出这些人才,即使请我去,我也不愿意去。而且他们完全是自作多情,除非那种有特殊风景和名气的学校,以及身处市区周围有人的学校,谁愿意跑那么远去你那个破学校,为了吃一顿重油重盐的大锅饭?你们如果认为学校是你们学习的地方,是通过上课下课打游戏来学习的吗?或者现在的学风变了,人人都刻苦学习,有理想有方向?


他们就像玩腻了某个玩具的小孩,把玩具丢在一边,当别的小孩要玩,他就立刻应激跑过去抢在手里说,这是我的,我现在要玩了。


疫情前大学更开放,也没有听说多少恶性事件,问题也是有的,我自己就因为单纯被骗过。这是无法避免,社会是一个整体,这个社会本来就是恶的,否则也不会人和人之间失去信任,走在大街上看不到几个人有笑容。这种恶溢出到大学,完全正常,大学不也是社会的一部分吗?但是这种恶不是他们想挡住就能挡住的,难道能一辈子留在学校?


我反感的是,他们的认知水平的低下,道德安全亏空。例如,如果校外的人都是坏的,你为什么敢点外卖和网购,去食堂吃饭,难道食堂用的饭菜不是校外人士种的,送外卖快递的人不是校外人士了吗?不怕他们提供有毒的产品,在你外卖里吐口水?况且学校九成以上是公立学校,你们交那点学费,连大学教师的工资都不够发,你们用着大众提供的税收,骂大众素质低下,那你们毕业之后呢?立刻成了一个素质低下的人?


本土教育,学校通过一种精细化管理,让这些学生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当这种改变发生,他们充满恐惧。而且教育改变了他们对世界的部分认知,他们不在意逻辑的一致,例如他们交的学费能不能覆盖学校的教育预算,或者说仅仅是教师的工资,这不能粗略算出来吗?如果要拒绝外面的人,外面那么可怕,为什么要点外卖,网购呢?


正如我经过和他们关于此事的争论,发现这些所谓的大学生认知的匮乏,按照他们的道理,他们上大学,学费覆盖了学校的经费,显然不是,政府提供了大量的经费,这样说来,如果他们享受了这种特权或者经费,学费覆盖不完,必须由财政拨款。而政府的财政拨款来源,他们嘲讽的超过五千的人才纳税多少,他们交了几千学费,忽略规模的区别,而个人所得税也不是税收的最大来源。


而按照他们这么算,是否政府应该对那些没有上大学的人,退还这部分经费,他们根本没有享受到这个教育服务,他们只是考试输了,输了就要损失这部分钱吗?有没有明确规定?


纳税人本身,在本土的法律中,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界定,本土社会在你需要纳税的时候,会把企业,组织和个人明确得很清楚,但是在权利导向中几乎很少看到。


这里我认为有一个区别,欧美或许会有个体生而就具有权利的基本观念,所以新生儿哪怕没有自己花钱,他喝奶买纸尿裤,他为社会提供了一种需求,这就是他的价值所在,这些人是未来的公民,政府会给退税,或者必要时候,作为第二监护人干预父母不当照顾。


但是本土不一样,即便是成年人,身份证上写的也是居民二字。换句话说人们根本不把新生儿,当成一种生而具有某些权利的个体,因为成年入自己都没有。这个政府建立的社会是没有独立个体的,小孩是家长的依附,成人是各种组织的依附。


个体和政府之间没有一个缓冲,权力可以随时精确到每个个人,而且不受限制。人们觉知到了这种危险,就育儿来看,大部分人只有依靠自己,政府给的那点钱,连吃奶粉都不够,给补贴的同时,奶粉就涨价了,养育小孩在本土的本质,他不是未来的独立公民,个体排在集体之后,他是未来的帝国居民,他只有义务,少有权力,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被针对,但是政府只想拿走这个电池的电量,不负责造电池的成本。


成年人隐约感受到帝国的权力无限,并且无法违逆,个人和不受限的权力之间没有缓冲,所以在教育小孩上面,大众通常会因为小孩的不听话,导致家长对小孩的粗暴干涉,这是一种在帝国生存的焦虑。


这个社会的压力如此巨大,冰冷,如果不在家庭之内,用可控的暴力使得小孩屈服,让他知道在强权底下,个人必须退缩,尤其是家庭在没有资源,远离权力的前提下,人必须像胆小的狗一样活着,加紧尾巴,收缩四肢,以免得罪有权有势的人,或者因为过于坚硬而触怒帝国。倘若不这样,当小孩走向社会,面对权力,压迫不屈服,权力会分分钟,不带缓冲将他碾碎。


基于此,可以基本上产生一种实用推论,在没有这种西方契约或者生而具有权利的神圣理念下,如果大家都没有生而为人获得某些权利,没有神圣力量,那么人就会被降格,变成实用的工具,按照工具价值计算,人的价值就变成了实用的价值,变成余额,变成数字。


大学生可以这样功利地计算,但是,当大学生说,我消费,我也纳税的时候,钱并不是他自己赚到的,他只是一个价值创造者也即是父母的依附者。与此同时,给他们钱的那个人,对于别的同学也就是一个校外人士,你们用着校外人士的钱,侮辱这些校外人士,说他们素质低,要做坏事,本身就是一种道德亏空。


如果从实用的角度来说,他们并不创造价值,而指责创造价值的人素质低,道德水平是,没有公德,这本身就是一种逻辑混乱。这些学生是一些只想要好处,特权。不想承担责任的自私之辈罢了。他们背靠权力,通过侮辱别人,在现实的不确定中,获得一种高人一等的傲慢,这本身是一种懦弱。


他们不敢反对,反省这种不平等本身,也不敢对权力产生一种你不能收买我的傲慢,而是在这种道德游戏中,产生一种虚构的满足,在不平等中获得快乐,方式是践踏他人,肯定这种隔绝和不平等,灵魂或者说人格虚弱到了极致。


于是让我震惊的,就不是他们的反对本身,而是造成他们认知的教育和社会,他们因为见识的有限,盲目害怕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逻辑混乱且易于管理。因为逻辑的缺乏而失去同理心和善,交换到的只是一种持续到毕业的,“看啊,校外的人素质差。”这种极大的损失,极小的回报,被他们耗费精力来相互勾连来完成认同感,并且想要在网络获得这种话语权上的肯定。


当在学校的掌权者,不顾及他们的看法,执意开门,他们也不能反抗,只能接受。帝国让他们投票,决定继续关门,挡住校外人士?不可能的。而帝国,权力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看法,事情闹大了会决定推进或者后退,又最高权力裁决。


其最终结果,面对不受限的权力,每个个体终将被权力无情碾碎,并且在这种苟活的压力下,逼得每个人都猥琐不堪。


而这些大学生,缺乏一种反抗不合理的视角和动力,他们为了安全感或者说特权感,身为囚犯,不惜歌颂监狱本身,甚至继续加固这昂贵的监狱,这样的社会和文化,这太悲哀了。


当他们毕业到社会上,成了校外人士,他们成了“低素质校外人士”,和象牙塔内的人疯狂互骂,塔内的人重复着他们当初的话语,“想进来?为什么不考进来,”“预约都不愿意,是想进来偷外卖吗?”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