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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全校力量支持學生的學校系統|論文畢業的田野禮物

A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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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蓮台東,在台北新竹。都因著面對不同地域特質的孩子,而去調整自我的思考。也許,這些安排要我在兩個極端的場域打磨開闊的內心空間,理解生命多元廣袤如宇宙。


我、俞均、馥安、佩英老師與三民的老師們:)

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在一個相對自由、開放、友善,重視多元與平等的時空成長。教育前輩們披荊斬棘幫我們開出一條路,讓我們可以在成長過程中對教育有著多元的想像。

與俞均從花蓮的回程火車上聊了許多,這趟旅程不只是把論文交還給大山,也是一個世界的圓滿,另一個階段的開始。 (俞均的論文裡寫的是山山國中,不是出於可愛的疊字,而是因為位在「海岸山脈」與「中央山脈」之間的花東縱谷平原)

我反覆思考為什麼對自己來說「反思性」、「以學生為中心」是在當老師過程不可撼動的信念,甚至成為自動駕駛的行為準則。在被外界挑戰與質疑的時候,當下常常無法一言以蔽之回答,因為那些是漫長的路途,與思考辯證的經驗、實踐、看見、理論、書籍堆積而成的。

用自己的人生在實驗,透過親身經驗反覆辯證,環環相扣、無法撼動。教育總是緩慢的,無法用言語、理論說服,很多時候是生命影響生命的過程,是每一個日常相處的浸潤與滲透。

我珍惜那些迷路或是繞路的過程,或許有些線索早早就萌發,大四在小芩老師的課,「姿妤,你對老師有很高的期望。」或是在實習完之後念研究,跑去社工所修了毓文老師的課青少年福利服務專題,「你以前是中文系,第一次有國文老師來上我的課。」課堂上社工多痛恨學校老師,又或是你會收到另外在職社工的同學們溫暖的手握著你:「等你回學校就麻煩妳了,多停下來理解學生行為的脈絡。」

我既不是要社會學、或是心理學其中一個取徑;亦不是要學術或是實踐其中一條道路。我要他們同時發生,甚至相互辯證。當時為了寫自己想寫的論文,反覆迷路,最後通通都串起來的過程。

幸運的是在 K 完成我想要寫的論文。也因為佩英老師,我的論文口委亦是小芩老師與毓文老師二位曾影響我深遠的老師

這好像就是一個匯集之處,所有美好的緣分原來彼此都有關聯,我早已身在教育變革的系統當中。

「接應與連結」

接應背後深刻的涵義是與對方待在一起,即便是挫折與脆弱的時刻。允許試錯,成長心態或許正是在反覆挫折、脆弱、試錯的過程被接應與連結滋養而成的心態。

那天國源校長說「但我覺得這還是要問問老師們的感受。」被問及領導的策略或是成效,比起談成果,他總是先停下來反思,然後說:「我說我做得很好不准,可能要問問老師們。」其實從二年前我們入校田野開始就是如此了。

他們讓人敬佩的原因,不是他們「說」了什麼,而是他們「做」了什麼。

那是由上而下的領導風格,到教師之間的文化,最終這些「接應與連結」的深度會反映在支持學生的風景上。對學生使用的語言:SEL、薩提爾……,系統共同處理學生事件誰扮演黑臉誰扮演白臉,事件結束後如何讓學生洞察。

其實從我們這次回去就再次感受到「接應與連結」的文化,明明一年不見,但再次見面大家仍然溫暖。帶學生去班遊的福隆老師與柔均老師,也是活力滿滿,依庭主任開心地與我們分享,他與念涵主任交換職務是用集點卡換的。以及依庭主任如何佈達柔均老師的點子,老師們聽到一起動起來。當下聽到這個分享覺得可愛異常。

輕鬆但不輕浮,這甚至一點都不幼稚。是在極深信任與安全感的環境氛圍中,並且懂得彼此的閃耀光芒。給孩子公平發展天賦的舞台,他們也一併給教師發展天賦的時刻,看懂與看見彼此身上的光芒。

柔均老師的點子是改造圖書館,我們在圖書館納涼吹吹冷氣的過程中,看著每一個分類主題所選的每本書,眼睛閃著光。書籍的分類多元、極富遠見、符合趨勢,背後透著的信念是相信學生。或許老師最美麗動人之處,是比起學生自己更快看見他們能夠抵達的遠方。

三民的圖書館改造:公民&哲學類書籍

他們既前瞻又落地,中間如何有層次地細密地轉譯,系統性、在地化、前瞻性又以人為本,到底如何拉緊兩邊的世界,讓兩個世界得以對話,如何溫和人道地分享新的知識,如何尊重當地的部落文化,又同時把轉化。而非殖民或是奉獻、服務。

他們在臺灣最隱密的角落,做著最偉大的工作。平凡即是偉大的意義。不是浪漫的教育愛,而是極富遠見、反思性極深,對齊嚴謹學習的目標,又時刻討論學生的行為背景脈絡,如何透過處遇策略去轉化學生的認知與非認知行為。他們相信學校的功能,並且在此細密織出鷹架結構。

簡言之,用科學的方式實現魔法。

他們在分享的過程中,我手一直緊緊握著俞均,好像在看朋友們成為更好的老師的樣貌,那些痛苦、傷口反覆癒合,再往前的動能,他們都成為更好的樣子。我們是二年前第一次進入三民田野,這二年與他們一同經歷許多事情。

今年寒假時其實除了回 KIST 峰會,也因為Chris邀請參加了 DWS 高中職英語教師社群的活動,踏進現場再度被開放、自由流動、學習動能極高的氛圍感染。

我一直很相信社群的力量,接應與連結、回饋與分享都是重要的,總是會發現美好的人們就是會相聚在一起。重點並非體制內外,更重要的或許是個人的心智模式,最終催生的群體動能會是截然不同的光芒。

在群體當中的知識、語言總是環環相扣,寫作與對話不只是表達自己,也是一種理解他人、建立連結的方式。這些群體總是有著共同的特徵,或許正是「接應與連結」,以及看見彼此身上的光芒。

其實從台北到花蓮的火車上,與佩英老師聊了許多。

異中求同,或是如何讓每個人可以在群體中有著自己的位置,感受到自己的天賦。總是以生態系統看待學校的功能,或是談到以社會設計的方式介入學校系統,被謹慎地提醒這在都市難以實現,學校幾乎是獨立存在於社會之中。NPDL 所期待的深度學習真正走向文化與協作,而非僅僅是課程指標。後來發現這份看見很美麗,鄉村學校因為地域特質總是與在地緊密連結,反而更有利於使其發生。

我們去花蓮做田野的日子裡,總是會在任何時刻跟當地的人們進行對話與交流;昨天去坪林見地方老師們,那些連結總是很自然而然地發生,711店員、騎腳踏車經過的學生。學校緊密地與在地連結在一起。

聽到花中老師的嘗試,過去、現在、未來三者時空疊在同一個教學時空發生,當學生能夠脫離教師的引導,或在這個過程因為模仿,而開始進行自我覺察與轉化,引領著自己誕生出未來的自己。

「真誠一致」

真誠穩定地表達自己的立場,我緊握他雙手「鄉村與部落孩子與我成長經歷太像,我真的沒辦法。」教育促使流動發生的真相是反覆傷口撕裂的過程,認知系統會癱瘓,語言與文化無法對接,他需要更多支持才能度過這份緩衝期,教育其實是內在心智變革的過程。

但虹瑾老師給我的反饋是「比較像是,因為你跟學生的成長背景比較像,所以對你來說,特別有感。但因為我的成長背景跟他們不同,我認為做的事情對學生重要。但從你的回饋裡,我發現這些對一個學生來說,意義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重。」

俞均說:他們太好了,好到讓我們不好意思。

他們好到讓我們在很多關鍵的時刻總會想,這些恆星一樣的大人,是如何在重重關卡中依舊讓自己發光。而我們僅是於此路上被這些光芒照拂與反射的行星,亦努力期許自己成為恆星一般的大人。

在這些節點當中,總是有很多美麗的對話發生,因緣際會在六月的最後一天,與賀凱在咖啡廳仍然可以有教育的對話。與賀凱認識正是因為當初執著地希望找到有在作全校性支持學生系統的學校的論文,透過留佩萱老師知道有些老師在個人默默努力,甚至才有後續認識K的契機。

過去在花蓮,他會自發地將創傷知情融進教育處的研習當中,會自發地串聯當地的專輔教師共同支持花蓮的孩子。後來,他來台北念研究所與在實驗教育機構服務,與我分享他想研究羞愧感的機制對這些拒學孩子的影響。

在花蓮,在台北。我們都因著面對不同地域特質的孩子,而去調整自我的思考,但核心都是一樣的,「以學生為中心」與「反思性」。

後來:在台北遇見另一群我也想深刻了解的生命們

KIST 統計的104年全台國中會考數學、英語兩科成績,各縣市學生C等級占比。

峰會黑客松辦理完後誠致與均一教育平台的創辦人方大哥找了一些數中的學生把老師們的prototype開發完整。曾經的數中學生說:「我不知道我們原來與誠致那麼近。」

或許,因為真正重要的東西是眼睛看不見的。要穿越現實迷霧的迷惑才能清晰看見,而心會指引你方向。

看著這張圖表我總在想,雖然並不明白這些年生命安排我頻繁穿梭在台北、新竹、花蓮、台東這些地方,正是這張圖表的二個極端值。但奇妙的是,當你以為是兩個極端,卻有某些共同的相連之處,也許更早就有跡象。生命總在不起眼之處緊緊相連。

而這些穿梭的經歷,終究是要打磨你內心的格局與視野,理解生命是多元廣袤如宇宙。

在數中那一年,那些「自發性溢出框架」(尚不知道如何去定義這些看見)的孩子總是會循線而來找我。7月,我與俞均從花蓮回程的路上在分享這一年在城市新的看見,一些新的課題在我們的教育生涯中萌發。

在數中這些資優特質孩子的 SEL 要如何去支持他們。與花蓮的孩子不同,一方更需要社會文化脈絡、世代創傷循環的理解,另一方則是先天的特質,可能讓他們在群體當中有更深的壓力。那些資優特徵中的過度激動(OE)特質,如何內化為自我的主體性,同時又發展與社會共處的社會性是我尚未可知,但也覺得重要的探索。

從「社會學」到「心理學」的,從「海納百川」到「成為你自己」。生命多元廣袤如宇宙,而我所知甚少,只能謙卑學習。

從大學開始窩著閱讀,用自己淺薄的力量,去不同的地方,不同的 NPO 組織、Tspace、KIST、數中。謝謝開放又有遠見的教育前輩們,總是讓我來去自如,crossing border

總覺得自己是個貪心的人,在現場接觸學生教學又想著系統,可以做系統又心念著學生。實踐太多又想讀些理論反芻,理論積累又迫不及待實踐,這些反覆辯證的過程或許會持續不斷發生。學生、系統、專題教學、寫作投書、學術,或許會不斷交織出現在我的人生當中。

「你就是複合式的工作者啊。」7月的火車上被老師輕輕地提醒。

與過去同樣地謹慎,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以文字記錄,也擔心自己不夠謹慎的文字會致使這篇文章最後看起來仍然是輕浮而且浪漫的。

但仍需要就此紀錄下來,這些重要而且動人的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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