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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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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黃老之學(1):上善治水

文明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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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禹治水的智慧

原文:
上善治水。水善利萬物而有靜,居眾之所惡,故幾於道矣。居善地,心善瀟,予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靜,故無尤。

白話:
大禹治水之道:流水有靜時,匯居於低處,故近於水道。以地道居,以虛道心,以信道予,以治道正,以能道事,以時道動;治道通暢,故無災殃。

大禹治水的道理是這樣的:水流動雖然不停,但也會有安靜下來的時候;它總是往低處匯聚,這就是水的特性,也最接近於水道的選址。

因此,治理之道要懂得:以地勢來安置工程,用虛心來體察萬物,以誠信來實踐承諾,以治道來作為準則,以能力來承擔事務,並順應時機來行動。這樣一來,治理就能暢通無阻,自然不會形成災禍。

大禹的父親鯀,當初治水的方式,是築起堤防來阻擋洪水。這種做法與今天人們修築水壩的思路相似。然而,大洪水並非堤壩所能抗拒。堤壩一旦潰決,反而會釀成更大的災禍。

後來,大禹繼承治水重任,他不再單純防堵,而是改變策略,派遣探勘隊,四處走訪、廣邀各國協助,這就是《山海經·海內經》的由來。掌握山川地勢之後,他順勢規劃水道,引導洪水入海。

然而,歷史也留下教訓。黃河被稱作「地上河」或「懸河」,因為河床高於地面,一旦堤防決口,災害極為可怕。為什麼後人依舊執迷於築堤圍堵?「水善利萬物而有靜」被《道德經》改成「而不爭」。這種竄改是捨棄了實用的智慧,而推崇不切實際的清談。

以都江堰為例,它不靠高大的壩體,而是巧妙利用地勢,兼具灌溉、防洪與排砂的功能,維護起來也十分便利。假如黃河也能因地制宜,設置更多分流與排砂之渠,並在上游做好植被防護,那麼「居善地」或「善用地理之道」,才能真正落實。

「予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這幾句話,其實不難理解。它告訴我們,治理要依循四個要點:以信道來履約,以治道為標準,以能力來任事,以時機來行動。

我們先來看看第一點——「予善信」。
古人說:「信者,信之;不信者,亦信之;德信也。」意思是,對於值得信任的人要信任,而即使是不值得信任的人,也仍然要以信相待。因為這才是德行中的真正「信」。

換句話說,該給多少就給多少,不會因為對方的態度而改變,也不會因為時勢的轉變而打折扣。
雖然沒有白紙黑字的契約,但卻始終秉持契約的精神。這,就是「予善信」的道理。

接著,我們來談「正善治」。
它的重點在於——治理必須符合「治道」。
水往低處流,那麼水道自然應該設在低處。這就是「道法自然」的展現。

若是一味依照人們的方便,去強行改造水勢,結果往往不能長久,甚至還會留下無窮的後患。
因此,「正善治」提醒我們,真正的治理不是人為的強行掌控,而是尊重自然、順勢而為。

再來,談到「心善瀟」。
這一點,可能是最難理解,也是應用最廣的。
「瀟」字,本義是細密的雨。古人說:「瀟呵,始萬物之宗。」
這句話其實在描述萬物生成的原理:就像細雨般微小而繁複。

如果用現代的眼光來理解,我們可以把它比喻為原子的結構——一個小小的原子核,周圍繞著高速運行的電子與微粒子。
我們所見的世界,其實只是這些微小粒子所形成的幻影殘像。

所以,「心善瀟」的意思,就是提醒我們,要用一種超越表象的眼光來看待世界。
正如佛經所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最後,我們來看「水善利萬物而有靜」,以及「夫唯不靜,故無尤」。
表面上看,好像矛盾:既說「有靜」,又強調「不靜」。但其實,兩者並不衝突。
所謂「不靜」,是指水道應當保持流動、暢通。只有水道暢通,才不會造成水患。

一旦水道壅塞、停滯,那麼當天災人禍發生時,就可能導致潰堤決壩,釀成大禍。
而「有靜」,則是指涵養調控水資源的歸宿——湖泊與海洋。在那裡,水才真正安靜下來。除了這些地方,所有流動的水道,本來就應該「不靜」。

在探討完原文之後,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澄清一個重要的觀點:
黃老之學,並不是什麼玄學,也不是空泛的清談高論。相反地,它非常務實,講究實際的應用。

到了西漢,劉徹與漢儒,刻意將李耳所留下的筆記改寫,變成了後來的《道德經》。這麼做的目的,其實是為了抹去黃帝,乃至夏、商、周三代政治家的智慧痕跡,好讓他們能以儒家思想來合理化專制統治。

例如,原本的「上善治水」,就被改成了「上善若水」。這一改,不僅模糊了大禹治水的智慧,更使原本務實的治道,變成一種抽象的比喻。

同樣地,我們熟知的《孫子兵法》,也與黃老思想有著深厚的淵源。孫武並不是單憑想像寫出一本紙上談兵的書,而是把古代兵法加以融會貫通,最後匯編成冊。因此,《孫子兵法》更像是一部集大成的作品,承載著歷代兵家的智慧,而不是孤立創作的成果。

如果我們仔細比較李耳筆記、《道德經》與《孫子兵法》三者的風格,就會發現明顯的差別:
李耳筆記,是對古代典籍的摘要抄錄,所以內容多樣而豐富,各具特色;
而《道德經》經過劉徹與漢儒的加工,就顯得風格統一,君本立場而玄虛空泛;

至於《孫子兵法》,則是經過歷代兵家傳承演變,到了孫武時才融會貫通編纂成冊,真正成為一部兵學大成之書。

談到「無為」,更需要避免誤解。
所謂無為,不是不作為、不胡為、不干預,而是針對「有為太過」的一種調整。「道」,其實就是意識運行的規律;而「道法自然」,則是夏朝治國的基本立論。

大禹只用了十三年,就成功治理了世界級的大洪水。這是一件連今日都難以想像的成就。
如果僅僅是不加干預,這樣的事根本不可能辦到。
真正的智慧在於「道法自然」,按照自然規律依據自然形勢,進行有效的治理,把災害與禍患消解於無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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