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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控與數據控的戀愛證明題|第36話:催化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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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米看著他,第一句就是:「所以賀知行真的飛去越南了?」陳柏翰直接笑了。「季夏連這個都跟妳講?」「沒有。」林小米吸了一口咖啡。「她只傳了很多照片。」她停了一下。「但那種照片,一看就知道旁邊有人。」

有些植物的開花,不是靠自己完成的。風、昆蟲、水氣,甚至另一株植物的存在,都可能改變結果。

它們不一定參與生長。但會讓某些事情,更容易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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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出發後第三週。台北開始進入真正的夏天。

下午兩點,雨剛下過。柏油路還濕著,空氣裡有一種悶熱之後的潮味。

林小米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正在改稿。電腦旁邊放著一杯冰美式,已經融掉一半。她剛回完季夏的訊息——照片裡是一片越南沿海的紅樹林,泥地、水道、低低的天空。還有一句:「這邊的蚊子很像要把人搬走。」

林小米低頭笑了一下,正準備回覆,旁邊忽然有人停住腳步。

「……欸?」

她抬頭。

站在旁邊的人也愣了一下。陳柏翰手裡拿著咖啡,看著她。「妳是季夏那個朋友?」

林小米眨了眨眼。「你是賀知行那個同事?」

空氣停了兩秒。然後兩個人同時露出一種「喔,原來是你」的表情。

陳柏翰先笑出來。「世界有夠小。」

林小米把電腦往旁邊推一點。「坐啊。」

陳柏翰坐下來,把咖啡放到桌上。他今天難得沒穿襯衫,只是很普通的黑T和牛仔褲,看起來比平常年輕一點。

林小米看著他,第一句就是:「所以賀知行真的飛去越南了?」

陳柏翰直接笑了。「季夏連這個都跟妳講?」

「沒有。」林小米吸了一口咖啡。「她只傳了很多照片。」她停了一下。「但那種照片,一看就知道旁邊有人。」

陳柏翰笑到低頭。「妳們真的很可怕。」

林小米挑眉。「所以是真的?」

「真的。」陳柏翰往後靠。「而且只待三十六小時。」

林小米直接笑出聲。「有病吧。」

「我也這樣跟他說。」陳柏翰低頭攪著咖啡。「那傢伙以前連跨區吃飯都嫌浪費時間。」

「現在會飛去越南?」

「對。」

林小米笑到肩膀都在抖。「完蛋了。」

「什麼完蛋?」

「季夏以前是那種人間蒸發型。」她放下杯子。「想到哪裡就去哪裡。手機不接、訊息消失、半夜突然出現在山上都不奇怪。」

陳柏翰一臉震驚。「真的假的?」

「真的。」林小米很淡定。「她最高紀錄是去花蓮田調五天,第三天才想到要回訊息。」

陳柏翰沉默兩秒。「賀知行會死。」

這次換林小米笑倒。「所以我現在才覺得神奇啊。」

她低頭滑手機,翻出一張照片。季夏蹲在泥地旁邊,褲管捲到膝蓋,臉上都是汗。旁邊一隻手正拿著水瓶遞過去。沒有拍到人,但林小米一眼就知道是誰。

陳柏翰看著照片,忽然很安靜地笑了一下。

「他以前不是這種人。」

林小米抬頭。

陳柏翰看著窗外。「賀知行以前很像那種……」他想了一下,「已經把人生全部整理好的人。工作、時間、風險、效率。什麼都很清楚。」他笑了一下。「清楚到有點不像人類。」

林小米忍不住笑。「可是季夏不是那種能被整理的人。」

「對。」陳柏翰點頭。「所以我原本以為他們撐不久。」

咖啡店裡有人開始放音樂,很輕的英文老歌。

林小米低頭看著照片。過了一會才說:「我以前也這樣想。」她停了一下。「但後來發現,他們不是在改變對方。」

她想了想。「比較像是,終於有人聽得懂彼此。」

陳柏翰安靜了一瞬,然後低頭笑了。「好噁心。」

「你才噁心。」

兩個人同時笑出來。

過了一會,林小米忽然問:「所以越南那趟怎樣?」

陳柏翰一聽,直接靠到椅背上。「超誇張。他那天凌晨三點還在改報告,我以為他要通宵。結果早上八點,人已經在河內。」

林小米笑到不行。「賀知行真的完蛋了。」

「還沒完。」陳柏翰抬手,語氣變得更興奮。「他回來之後,隔天照樣進公司。下午有個跨部門會議,大概二十幾個人。」

他開始模仿當時的場景。

「報告到一半,他突然沒聲音了。大家抬頭一看,他就坐在那裡,眼睛閉著,頭還微微往前低。」

林小米瞪大眼睛。

「旁邊的經理推了他一下,沒醒。對面的人敲了敲桌子,還是沒醒。最後是坐在他隔壁的協理叫了一聲『賀經理』,他才整個人彈起來。」

陳柏翰笑到不行。

「你知道最扯的是什麼嗎?他起來之後,看了一眼投影幕,然後說:這頁的數據誤差區間需要再修正,我晚一點補。」

林小米已經笑到趴在桌上。

「整間會議室的人都傻眼。有人偷偷在笑,有人假裝沒看到。散會之後,好幾個人跑來問我:賀知行是不是生病了?」

「你怎麼說?」林小米擦眼淚。

「我說,」陳柏翰一本正經,「他只是在適應新的人生版本。」

林小米笑到拍桌。「有病喔你們!」

「我認識他十年,第一次看到他開會睡著。」陳柏翰搖頭。「而且他事後完全不否認,只說了一句:時差沒調好。」

「時差?台灣跟越南只有一個小時的時差欸!」

「對啊。所以大家都在憋笑。」陳柏翰攤手。「但他那種人,願意用這種爛藉口,表示他真的沒在管了。」

林小米笑完之後,忽然安靜了一下。

「季夏如果知道一定會先笑死。」

「她不知道?」

「不知道。」林小米搖頭。「她現在還在那邊覺得賀知行很穩。」

兩個人對看一眼,然後同時笑出來。

外面的雨又開始下了,玻璃上慢慢浮起水痕。林小米低頭攪著已經快沒冰的咖啡,忽然很輕地說:「不過我其實有點放心。」

陳柏翰看她。

「以前季夏太會一個人了。」她低頭笑了一下。「現在終於有人會去找她。」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陳柏翰也低頭,看著自己的咖啡。過了一會才說:「賀知行也是。他以前太習慣什麼都自己處理。」他停了一下。「現在至少會想見一個人。」

窗外的雨慢慢落下。咖啡店裡的人聲很低。

林小米忽然伸出手。「合作愉快?」

陳柏翰愣了一下,然後直接笑出來。「妳有病喔。」但還是伸手碰了一下。

「不是,我是認真的。」林小米沒有縮手,看著他。「你幫我看著他,我幫你看著她。這樣他們在外面才不會硬撐。」

陳柏翰看著她,笑慢慢收掉,變成某種安靜的認真。他重新伸出手,這次握得比較緊。

「好。」他說。「那就這樣。」

林小米也握了一下,然後放開,像完成某種莫名其妙的協議。

林小米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忽然像想到什麼。「欸。如果季夏忙到消失,記得提醒賀知行。」

陳柏翰挑眉。「提醒什麼?」

「那不是不在乎。」

空氣安靜了一下。

陳柏翰低頭笑了。「好。」他停了一下。「那如果賀知行又開始硬撐,我也會跟妳說。」

林小米直接笑出來。「我們現在很像地下根系欸。」

陳柏翰抬頭。「什麼意思?」

「平常看不到。」林小米靠回椅背。「但在下面偷偷接來接去。」

陳柏翰安靜兩秒。然後忽然笑了。「好土。」

「本來就在講植物。」

「我們現在是在養什麼高敏感植物嗎?」

「兩株快死掉的。」

兩個人同時笑出來。

兩個原本不熟的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坐在同一張桌子前,交換情報,交換觀察,然後默默幫另外兩個人,留著一條不會斷掉的線。

原來真的有些人,會因為另一個人的出現,慢慢長成以前不可能變成的樣子。

而他們剛好,都看見了。


(第36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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