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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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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去哪了?

St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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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会想一个些特别奇怪的问题,甚至有点荒谬。

这世界上打过那么多仗,死的人根本数不过来。索姆河一天就死了六万人,斯大林格勒那个绞肉机转了五个月,还有南京的那个冬天……那些漫山遍野的尸体,后来到底去哪了?

我是真的在琢磨这件事的物理过程。

你看现在,去那些旧战场旅游,满眼就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立着几块碑,导游举着小旗子在那儿讲些听过无数遍的故事。地面干干净净的,空气说不定还挺清新,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鸟叫。你站在那儿,其实什么特别沉重的感觉都没有。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完事就溜达回酒店吃饭去了。

可那六万人呢?他们就这么没了。不是什么文学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没了”。

肉先是被细菌吃掉,变成氨气、甲烷,就这么飘到空气里;液体全渗进了土里;骨头稍微能撑久一点,但在那种酸性土壤里,过个几百年也化得干干净净。最后什么痕迹都不剩。

你现在深吸一口气,里面可能就飘着当年某个十九岁士兵的一部分。你今天喝的水,说不定还带着滑铁卢战场散不去的味道。

我一直忘不掉在马尼拉的一个晚上。

那天我随便走走,路过一片墓地,那是二战末期马尼拉大屠杀的遗址。日军撤退前杀了十万平民。十万……这个数字太大,大到你脑子根本装不下它该有的重量,就像南京的三十万,那种博物馆我是真的不敢进去看。当时我就傻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那块写着十万人无辜死去的碑。

而就在几十米外,是个酒吧。音乐开得震天响,一堆年轻人端着酒杯在放肆地笑。

脚下是当年堆积如山的尸骨,耳边是现在的欢声笑语。

那一刻我的头是真的晕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是时空全乱了,直到现在我都没彻底缓过来。

最近我看了好多一战二战的资料,一看就停不下来。可能是因为现在俄乌还在打,巴以那边也没停,那些我本以为只会待在历史书里的东西,忽然觉得离自己好近。我们总觉得世界大战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其实离上一次才八十多年。八十多年啊,我外婆那一辈人里,还有亲眼见过的人呢。那不是什么遥远的古代,那是有名字、有长相、有体温的人亲身经历过的。

然后他们一个个老了,走了,那些惨痛的记忆也就跟着埋进土里。到了再下一代,可能连书都不想翻了吧。

这让我忍不住又瞎想了另一个问题。

要是尸体消失得没这么快呢?如果人的尸体就像核废料一样,要几万年才能分解干净。那些尸体就永远堆在那儿,散发着污染,你根本没办法在上面盖城市,也没办法重新在那片土地上生活。

也许要是那样,人类还没来得及造出第二把枪,就已经被战争的后果吓得彻底不敢打了。但转念一想,如果死亡造成的破坏永远停在那,远大于生的力量,那人类也繁衍不到今天,估计没几轮自己就把自己团灭了。

所以,我现在觉得,“重制”这个概念,或许是造物主留给我们最大的宽容度,也是这世界的容错率。

游戏崩了,重制;版本出bug了,重制。造物主给这套系统留的,可能真的不是一个用来遗忘的按钮,而是重制的能力。

尸体被消化掉,记忆慢慢变淡,然后新的生命带着干干净净的好奇心出生,又开始探索、犯错、创造、流血、死去。

表面上看,这简直就是一场绝望的重复。

但其实,每一次重制,文明好像还是拖泥带水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语言留下来了,建筑留下来了,音乐留下来了。那些人用命换来的教训,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丁点,也不知道怎么就塞进了下一个版本里。它没写在DNA里,而是写在故事里,写在文化里,写在一块冰冷的墓碑上——就等着哪天晚上有个人路过,突然感到一阵站不稳的眩晕。

这种重复不是原地踏步。它更像一个螺旋,走的好像还是那条破路,但每一圈都在更高一点的地方。

所以那个快速的遗忘,那个把一切都还给土壤的过程,不是系统的bug,反而是它能一直转下去的原因。没有一键重制,就没有下一局。没有下一局,就没有今天坐在这里读这篇文章的你。

你读完之后,说不定也会想起自己某个晚上,某块墓碑,那种说不清的眩晕感。

而那个想要记住点什么的念头,其实也是重制的一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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