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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nockW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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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指纹

陌生的恐怖南京

KnockW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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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与C,前往南京去看望儿时的伙伴W

  陌生的不是南京,恐怖的也不是南京,陌生的是W,恐怖的是C。

  我从上海回来之后没什么朋友,这里注意,这个“朋友”不是什么泛泛之交的朋友,而是灵魂深度契合,性格能够相处,思想可以共鸣,习惯技能吻合的那种人,我的认知里,真正的朋友的概念已经超出了知己的这个层次,已经到了一种崇高,卓越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我深深明白,这简直是不可能,但这就是我所坚持的,我实在不能忍受一段不令人舒适的关系,哪怕这种关系纽带十分牢固,这种牢固也许是因为亲情,血缘,工作,同学,恩情,(我从前不会放弃对我有恩的人,即使我都态度再卑微)如果令我不舒适了,我也会慢慢淡出,哪怕心脉受损,我的离开是必然的了。

  这就导致了我并不能吸引到他人与我主动交流,我的微信空空如也,不会有人主动找我。这当然可以,但是人,不能忍受长久的孤独。我在六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孤独的极限,我的情感寄托在网络上,当然,现在这个情感寄托也可以说慢慢淡出了,这是必然的了。这个在网络上的羁绊也是相当传奇,也许某日,我会将其用文字的形式将其记录下来。

  说回正文,C是我搬入小区的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皮肤黝黑,身材微胖,小时候的他更是胖,我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小胖。他的成绩非常好,可以说是我的标榜,我的成绩在班级里是吊车尾级别的,所以都是我去按他家的门铃找他下楼玩,可以说我们玩的非常好,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他是我最好的朋友。W搬入小区的时候,我与C大概是五年级,他从新疆搬来,也没什么朋友,我们两个理所当然成为了他的朋友,我们一到双休日,就会一起去小区门口买辣条,然后我们像猴子一样,坐在天梯上面吃。有段时间小胖,也就是C爬不上去,只能站在下面看着我与W一起吃辣条。W的成绩也非常好,W与C在同一个班级,我跟他们不是一个学校,但是我们依然玩的很开心。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小学毕业的那年,暑假,我去了W的在外地的一个家玩耍,玩了一两天回了家,回了家之后,我的父亲就跟我说:“C的爸爸死了!”游泳淹死了,在外地。C的爸爸是一个工地的经理,在那个土木工程就是王牌专业的年代,他的父亲可以说是走在了时代的风口,前景无限,可以说就算是吹口气就可以吹出来钞票。就在他父亲处于如日中天的时候,死了。这对于他们母子来说是巨大的打击,那段时间我不敢去面对C,W已经到了外地上初中了,有段时间我就跟小区的其他小伙伴一起玩,就没有怎么见过C,他与我玩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但是我们依然是好朋友,但是这种好,也慢慢的变奇怪了。

  我从没见过C谈过这件事,我们也很忌讳谈及“爸爸”这个词,那段时间男孩子们之间就经常调侃对方,说:“叫爸爸!”只要C在场,我们就会自觉把嘴闭上,谈及自己家人的时候,从来不说“我爸妈”都是说“我妈”。一起玩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现出失去父亲的极端痛苦,也从来没有情绪失控过。我记得有一次他与我一起散步,他提了一嘴:“如果我爸爸在的时候,我也可以跟你一样上重点高中呢!”但是他有说有笑,仿佛已经接受并且迈过了父亲去世的这道坎。C的父亲去世之后,学习成绩急速下降,我反而在初中后期努力学习,中考去了当地的重点高中。

  初中玩的时间少,高中没时间玩,大学更是一年见不到几次,毕业了之后更别说了。

  我在2024年的6月中毕业,只身前往上海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在2025年的八月中,我离开了上海,进行了一段短暂的旅行,回家之后,我就找了C,我们一起在外面吃饭,但基本上是他抢着买单,我想花钱都花不出去,他本身也没什么钱,但是他真的很珍惜我这个朋友,由于我本科是211,他是大专,他有非常深的学历自卑,他的付出,是害怕我离开他,我嫌弃他。

  大部分人的朋友,也许都是坏情绪的转移机器,一个解决闷子的出口,但是我真的从他身上看到了真诚,然而我对于朋友的标准是非常高的,他的赤忱让我猝不及防,他在工地上的打灰工作把他变成了一个妥妥的油腻市侩男,我与这样的人很难交流起来,但是友情依在,旧情尚存,我不得不与他一起相处。我与他一起散步的时候时常感觉奇怪,困惑,这种感觉不仅仅来自三观,认知,还有包括自我肯定,自信,自尊等等。比如他对异性存在极大的兴趣,然而当我向他解释如何如何尊重女生,与女生博弈周旋,谈话的技巧之类,他又转头就说:“我对女人不感兴趣,你别满嘴都是女人了。”但是看到了美女,就跟我说:“K,你快看,那边有一个美女!”情人节当天,他请我去吃牛蛙,我们一同想起了W,我就给W打过去视频电话,我们开玩笑的说,我们去南京找你欸!W欣然接受表示,我没意见。我与C当即决定,下周五我们去找W。

  对我来说,这就是一次简单的朋友会面,因为八月中的一次旅行,我看望了我这几年的要好的朋友,所以这一次的南京之行,对于我来说是云淡风轻的,然而对于C却是意义非凡的,他一个劲的说:“我们就要去看望W啦!”他又说:“好久没有见W啦,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了。”我笑着说:“见一下老朋友嘛,不用这么激动吧!”C表示:“拜托这可是W欸,我们三个小时候天天黏在一起的。你难道不激动吗?”我回答:“还好啦!”

  他又很激动的说:“他情人节应该是去陪对象了吧,好想看看他的女朋友什么样子!”我回答道:“没必要吧,人家的女朋友,没有理由见我们啊!”

  C很激动的说道:“诶,咱们都是好兄弟,兄弟的女人为何不能给我看看呢?这样也太没意思了吧。”

  我无言以对,只感觉他的思想与我有些割裂了。我没那么激动,我与W也差不多两年没见了,但我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兴奋,因为我们各自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轨道,也认识了新的人,告别了旧的人,相识重逢,分别告别,本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这对于C来说也许很难理解,我很同情他这几年的痛苦经历,没有社交,没有激情,没有异性,自我与W之后,他大概没有认识到他珍视的人,在他生命中,我与W还是属于那一批很新很新的人,然而在我与W看来,我们三人早就是蒙上了一层非常非常厚的灰尘,这个灰尘叫时间,它的影响就是陌生。

  时间很快来到了出行的日子,一切正常,我与C上车,下车,抵达南京,入住酒店,他问我:“要不要给W买一些坚果牛奶之类的东西?”我说:“这没必要了吧。”出行前我的妈妈对我说,你没必要买什么礼物,你们就是见一面,然后就没有以后了,没必要买东西。

  “这怎么能行?大老远跑来看人家,怎么可以不买礼物呢?”他说完,离开酒店,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和一箱坚果,总共耗资142元,然后他对我说:“你不A钱?”我连忙说:“好的好的,我转你71元。”

  时间差不多了,W也该下课了,W在河海大学念研究生,211的研究生,这在C看来是非常了不起的,我们坐地铁赶往河海大学,趁着闸门有学生进出的时候,我们悄悄溜了进去,我感叹道:“哎呀,大学!我好久没来过大学了!同样是211大学,W的大学就比我的好太多了!”

  W来了,他在人群中突然出现,他叫了我们两个的名字,我们高兴极了,我与W拥抱在一起:“好久不见!”W说:“好久不见了!”C把手中的牛奶递给他,我把坚果递给他,C说:“喏,这是我们给你买的礼物。”W大喜:“这么巧,我正好牛奶喝完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的礼物来的太及时了!”

  W计划带我们去吃自助披萨,我们前往地铁站,河海大学前往地铁站有一小段路,我并没有参与很多聊天,大多是WC他们两个在一起聊天,话题从一开始的嘘寒问暖被C迅速转移到了W的女朋友上面,W在转瞬间,语气进入了一种尴尬的防御姿态,连忙说着“没那么好看”“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不是富婆”“哎呀,就是普通男女朋友罢了”。

  C对于上星期情人节的W的出行活动十分好奇,问到:“你们是不是一起去玩了?有没有互相送什么礼物?”

  W说:“我送了她一个小发卡。”“发卡?情人节你送发卡,这发卡多少钱?”

  W说:“大概二三十块钱吧。”“才二三十?人家送女朋友都是好几千好几万的口红,包的,啧啧啧,你这样子怎么留的住人家呢?”

  W陷入了一阵尴尬中,我看不下去了,我说:“诶,这不会哦,女孩子喜欢你,你就算是送她一根木棍,她都会珍藏很久,对你没感觉的,哪怕是金山银山,对你还是没感觉,她们只是喜欢你的金山银山罢了。”C有些不耐烦:“去去去,你少在这里给我说女人,你就是一个渣男,都是女孩子给你买礼物的。你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帅哥嘛,我要是有你的一半帅,哥们左右都是女人!”

  我与W再次陷入了一阵尴尬之中,随后我们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就上了地铁,地铁上人很多,我们并没有说话,就如地铁中的人群一样,沉默了。

  我们到W所说的那家披萨店,生意火爆了,我们要排队等号,我们靠着护栏,望着这个商场,对面有一个曲棍球馆,更远处还有马术馆,还有各式各样的餐馆。

  C对W总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是话题好像都不是我们喜欢的,这时候,C又开始犯病了,他问道:“诶,给我看看你女朋友照片呗!”

  W还是干干的笑了笑,“哎呀不给啦!”我在一旁静默,C还是不依不挠:“哎呀,大家都兄弟嘛,给我看看嘛。”

  其实我很害怕W一时心急了,回他一句:“谁跟你是兄弟?”但是W一直是面露苦涩的微笑,不断找借口打圆场。我当时就打趣C说道:“C你是不是有点性压抑啊,是不是想链接了?”C直接急了,但是他没话说,依然不依不挠,但是W坚持不给照片,C就自己阿Q精神一下:“害,W就是害羞啦。”

  我们的号到了,这家自助披萨的自助种类确实多,我们拿了一大桌子的吃的,意面,鸡腿,小蛋糕等等,可以说是满汉全席。

  但是C坚持要喝酒,他拿来了整整六瓶勇闯天涯,我与W见状直接摆摆手:“我们真喝不了酒啊!”

  C说:“都哥们,来一点来一点,我与K这么老远来南京,不喝太不给面子了。”

  我随即说:“真不行啊,我们一喝酒就会死,闻一下就会晕倒。”我们拗不过C,他是一个混过工地的,工友们都是豪爽,大气人,平日里没事就喝酒的,我与W作为一个半社会人,自然对于酒这类东西不感冒。无法,C实在是过于热情,为我的杯子倒了满酒,W也是相同的待遇,我与W看了看杯子里的酒,脸上流出无奈的笑容。

  我与W好不容易喝了一半杯的酒,C就来帮我们倒满了,我与W都表示,实在是不行了。再喝下去,回不了家了。

  C就激动起来:“嘿!要是你公司领导叫你喝,你会不会喝?”我说:“我相信我公司的领导不会用酒精去伤害员工的身体的。”C对我说:“嗨哟,渣男的嘴巴就是灵光的,哪有这样的领导哟……来来来倒满倒满。”

  “诶哟,你们连酒都喝不好,你们的老婆不会喜欢你们的,迟早要跑掉的,酒桌上男人不喝酒,硬不起来哟!”

  W作为学院派,自然要与酒精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理论一番:“这只是你的观点,不代表别人,有人因为喝酒误事,误家庭的比比皆是…而且这你说的喝酒老婆就跑,这两者也没有逻辑关系啊…”

  ……

  这里的C还在对W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不依不挠,W明显有些困扰了,我把手搭在W的肩膀上说:“C啊,你把我与W当作女孩子,我们就是从小到大一起玩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与W是女孩子。”

  C这时候就哑口无言了:“首先呢!二位美女特别美丽,然后呢,我保证今晚不会对你们干什么出格的事情。”我直接差点就笑喷了,“就你这样还想要女孩子,人家女孩子遇到你只想要跑路!”我笑着说。“这么好的夜晚,你如果想要打断我们两位淑女的雅致来喝酒,总得是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吧!注意哦W的男朋友可是很高大的!”

  “K啊K,你个小白脸渣男,装男的泡妞有模有样,装女的矜持还一套一套的。”

  ……

  自助的披萨与意面等都不是纯正的意大利风味,我吃的第一口,我就说:“哈!中国披萨!中国意面!”因为纯正的意大利风味吃下去不会有“负担”,也就是吃完不会犯头晕,不会觉得腹部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而这家店是专门为中国人设计的,油水就很重,要是再喝下去酒,全身器官都要造反了。

  C执意要倒满,倒满之后,我与W就开始全力保护自己的酒杯了,丝毫不肯退让半步让C给我加酒,我们从个人选择,尊重,你是你,我是我,以水代酒,文化糟粕等等,我甚至都说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这句话,说完,C就突发恶疾:“哎呀,文化人就是文化人,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听起来就很厉害。来,我们干一杯!”

  我摆手:“哎呀哎呀,不中不中,要倒下了,我这些喝完,就要喝水了。”

  C发现再多说也是白说了,于是就放弃了,他突然正襟危坐,一副严肃的样子,我立马感觉不对劲了,瞬间就知道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了。

  “看着你们两个啊,一个咩,在河海大学读研究生,还是这么好,有前途的专业,还有一个女朋友,你的爸爸还是局长;另一个咩,要当留子了,要去罗马大学学习了,世界上最古老最古老的大学,人长得还那么帅,你们看看我,跟你们比起来我就失败多了,学校不行,连女孩子手都没有牵过,K啊,你最牛逼了,女孩子抢着要跟你跳舞,还要你的微信,每天都有女生跟你聊天……”

  我尴尬笑一笑:“哪有的事情,我纯纯一个臭屌丝诶,来来来,碗里的意面多吃些…”W也在一旁:“没错没错,多吃一些吧。”

  C的语气已经不对劲了,我已经敏锐察觉了,他的呼吸已经不流畅了,语调也开始浮动起来,“来来来,吃吃吃,这一桌那么多都没吃呢,我们还要把本吃回来呢!”我连忙说道。

  C说:“其实呢,我也可以像你们一样优秀,凭我那会的成绩,考一个211不成问题的。你们说对吧!”

  “嗯嗯。是的是的,来来来多吃些,这家店的披萨是真的带派啊,哈哈哈哈!”我慌忙的说。

  C说:“我觉得…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

  “我的爸爸…在我们初一的时候死了…他死的太突然了!”

  这一刻,C就彻底没有忍住了,泪水与哭声像是雪崩一样爆发了,我自觉低下头,我不敢看他的样子,W也陷入了沉默,他的胳膊肘搭在桌面上,但是手却没地方放,也不能这时候拿菜吃东西。我靠在椅背上,脚背搭在膝盖上,身子斜着的像是霍金,我看着自己的裤腿,我的嘴唇紧紧地嘟着,眉头也是皱褶的,时不时发出“嗯嗯”的附和声音。我们内心五味杂陈,很不好受,我与W的父母健在,但是我们一直说着,我懂,我明白,我理解这些字眼,但是我与W难道真的明白失去父亲的感觉吗?我们连想都不敢想,我们是一秒钟都不敢想啊!

  C:“不!你们不明白的!我小时候最怕的就是我的爸爸,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检查我的作业,然后抽背我的课文,如果我做的不好他就会惩罚我,所以我每次都会期待他出差的时间更长一些,这样我在家里就可以轻松些!但是没有想到他死了。我现在多么想要跟我的爸爸敬一杯酒啊!但是这是永远也不会的了。”

  C:“如果我的爸爸没有死,他一定是可以干到公司集团的老总,别人不知道,但我在工地上混的,我知道这二级建造师,一级建筑师证有多难考,他绝对会是一个非常非常有钱的人,我小时候,我家里就有一辆桑塔纳,那时候小区里没有几户人家是有车子的,K你知道的,我们前几天聊起来桑塔纳,你也喜欢桑塔纳的高底盘……”

  C:“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我肯定家里是有宝马奥迪,宾利大G肯定是有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开豪车,哥们轮流开,后座全是妹子跟香槟,我是多么讲究义气的人,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反正费用我都包了,K如果你在国外要玩,旅游费用全在我身上,W我绝不会让你只给女朋友送几十块钱的发卡,你一定要送几万元的香水与包包……”

  C:“所以,我时常晚上就想起来我爸爸,我一直都会想着,如果没有发生,如果他没有死,我会是什么样子,我还一直活在我父亲离开人世的那天,KW,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这些话,我在工地上也没有跟那些打灰的老哥们说过,我甚至都没有跟我的妈妈谈论过我爸爸去世对我的影响,只有你们,我只对你们说过,你们回去之后千万不要跟自己的爸妈说这些……”

  2014年的暑假,他的父亲去世了,十一年了,他还是不能从阴霾中走出来,他极度压抑的情绪,与这么多年的丧父之痛在我们身边彻底释放了,我不敢想象他在深夜流下来多少泪水,C:“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情绪失控了,这也是我这次想要跟大家一起吃饭的原因。”

  男孩子就是男孩子,男孩子永远不会安慰人,我们就像是手忙脚乱的新人护士急急忙忙的寻找手术工具一样,我们脑子蹦出来什么话就说什么话,病急乱投医了,什么“以后会更好”“你现在也很好”“日子会越来越好”“我们知道你的痛苦”“嗯嗯”……之类的不痛不痒的话,就像是开盲盒一样开出来了随便开出来了。而C却也听得进去,大概是他的一生也没有多少人安慰过他吧,听完我们这些话的轮番轰击,倒也是好了些,泪水没有流了,哭泣与呜咽也停止了,作为一个男人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力,他几乎是做到了极限了。

  C咕嘟咕嘟喝完杯子中的酒,指着旁边的两瓶没有开瓶的雪花说:“我喝不下了,我觉得我喝的差不多了。”

  我与W相视无言,我们收拾随身物品,准备出去走走,我们走到了曲棍球馆二楼,小孩们在一楼打球,我们身边坐着一群中年男人,他们围在一起打牌,很显然是小孩们的父亲,我与W感到不对劲,于是提出了离开,然后我们再继续走,走着走着就要走到了地铁站了,到了地铁站就要回去了。

  地铁里,WC二人并没有说话,我也没说话,我们都在玩着手机,我们瞬间成为了陌生人,W的寡言让我吃惊,从头到尾我就与W没有说过几句话,我们在小时候,几乎是无话不说的朋友,而现在我能够从他的眼角看出一丝丝应酬的无奈与疲惫,这种疏离感瞬间席卷了全身,W在我的右侧,C在我的左侧,C已经昏昏欲睡了,他浑身散发着酒气,精气神完全焕散,那时候我们多希望有一个女孩子可以来陪陪他,他这么纯情,对女人一无所知,他肯定会对女孩子全心全意,但是,即使他会对女孩子全心全意的好,但是女孩子依然不会选择他这样的人,他没有自信,没有乐观的生活态度,没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力,没有活力满满都生命力,同样是在23岁的黄金年纪,却是一副32岁的疲惫感,谈吐中不见优雅却是一股子爹味,皮肤粗糙黝黑,发型是经典的劳改头,四肢也是不协调,脸型没有轮廓,穿搭方面也是毫无特色。可他却希望得到女生的关注,真的是可悲啊!

  我与C回到了酒店,洗漱完毕,他在床上睡着了,他的鼾声跟割草机一样,一波一波袭来,有时候甚至有些恐怖,那晚,我几乎一晚上没有睡着,回忆着C在桌上说过的话,细想真的是后背发凉。

  第二天,我们一起吃了一顿饭,下午去了KTV,但是玩的不温不火,直到最后的南京地铁站分别,我们也没有过多的挽留,也没有什么对于未来的美好寄托,有的也只是几句轻飘飘的:“再见!”在我与C拎着行李箱下阶梯的时候,我回头望向地铁口,W早就消失了。

  这一刻,也许教会了C,没有永远的朋友,时间总是可以冲刷掉一切的情感,美好的我们只存在于那童年的夏天了。个人的灾难,在他人处永远无法被共情,我非常想要送给C几句话:没必要交那么多朋友,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出来,相反还有很多蜻蜓点水的感情会造成困扰,越长大才会发现圈子的小,并不是坏事,你只需要守护想要守护的人就可以了,就这样一小部分人,会在你以为会孤立无援的时候,他们早就挺身而出站在那里了。

  回到家,我没找C,C也没找我,C一个人去看了海,海滩上还是一个人也没有,但是他应该接触到海风一样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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