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用之用:人生紀錄》
對我而言,生活裡大抵存在著兩種狀態:一種是「為工作的工作」,那是維持生存的必然,是處理繁雜庶務、應對日常社會責任的軌道;另一種,則是「為生活的工作」,那是我順從內心去踏上的,一條看似不可知、不肯定有沒有前途,卻無比真實的路。這條路沒有保證、沒有掌聲、沒有結果,甚至很多人看不懂,包括自己身邊的人。
當時間走到固定的刻度,只要手邊沒有十萬火急的要事,我會毅然決然地放下那些「為工作的工作」,將自己從規律的齒輪中抽離,去尋求屬於「生活的感動」。有時,我會趕回那方小小的陽台,把退役的舊手機架好,替自己沖一杯咖啡。熱氣在傍晚的光線裡升起,與天空的橘色融為一體。夕陽其實每天都一樣,卻又每天不同;看著天光雲影在縮時攝影裡緩緩推移,拍攝完後再配上一段契合當下心境的音樂。那短短的時光,在旁人眼中或許是毫無產值的「無用」之舉,但對我來說,卻是讓靈魂深呼吸的重要時刻。
有時則不待在家裡。我會去河濱公園感受微風拂過水面的波紋,去孔廟沉澱在紅牆黃瓦間的靜謐,或是到虎頭山、南崁溪畔,拍攝那些觸動神經的風景。風會把思緒吹開,路人匆匆走過,沒人知道我在做什麼,但我卻清楚自己在捕捉什麼—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可能是一片樹影剛好覆在石階上,可能是一對陌生人共享的沉默,也可能是河水流動時那種不帶目的的堅持。
這份感動,有時來得猝不及防。曾在開車途經某個路段時,眼角餘光瞥見路邊一間廢棄的小屋。斑駁的牆面、荒蕪的雜草、傾頹的屋頂,在別人眼裡是毫無價值的破敗,但在我眼裡,那裡頭卻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詩意。我會毫不猶豫地把車靠邊停下,看看光線是如何從破洞灑進來,將整個空間照得剛剛好。我按下快門,拍下光影穿透殘破窗櫺的那一瞬間,彷彿是在替一段被遺忘的時間作證。這種近乎執拗的隨興,正是我對抗刻板生活的浪漫。
到了假日,回去大溪陪媽媽的路。在陪伴與歸途的轉換間,鏡頭依然沒有停歇。那些熟悉的鄉間景致、車窗外掠過的光影、甚至是季節更迭帶來的微小變化,都是捕捉的對象。這不僅僅是風景照,更是時光流淌的痕跡。更多時候,這條順從內心的路,展現為一種漫無目的的空間探索。開著車,穿梭在城市的邊緣與角落。
我習慣把這一切收進作品裡。那不是單純的照片,也不只是文字,而是一種「打包過的感受」。影像讓人看到,文字讓人停下來。寫的不只是故事,而是溫度;不是事件,而是「當下真的存在過」的證明。與其說我是在「寫作」或「創作」,不如說我是在進行一場對人生的紀錄,對生活的深度體驗。
能在庸碌的洪流中,保有一雙看見美的眼睛;在匆忙的步伐裡,保有一顆願意為落日和微風駐足的心;在老去的歲月裡,留下自己曾經深刻活著的痕跡。這條路或許不可知,但我確信,只要順從內心,每一步都算數。這不是一條通往成功的路,而是一條通往「感動」的路。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回頭看那些留下的畫面與文字,我一定會認出那個曾在夕陽裡停下來、在廢屋裡駐足、在河邊靜默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