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身感受「媽媽最痛」 感嘆生仔湊B絕非童話 《虎毒不》導演陳小娟：我們都無法做100分父母！
2019年憑首部電影作品《淪落人》贏得金像獎新晉導演， 事隔6年，陳小娟導演的第二部作品才與觀眾見面。雖然未至於「十年磨一劍」那樣漫長，這次的作品同樣耗費了她不少心血。這些年，她順利成為了一位媽媽，並將自己第一身體會到的苦與樂，一點一滴揉進了《虎毒不》這部作品，「無論我做足幾多心理準備，真實去照顧一個小朋友，都比我預期的沉重很多。」
「媽媽」不是一個想像
陳小娟擅長透過表達細膩、幽微的感情，引起觀眾共鳴，自編自導的處女作《淪落人》聚焦殘疾人與外傭，是社會的小眾群體，今次的作品《虎毒不》描述的是人人皆知的媽媽，會否是一個大的轉變？陳小娟表示不認同，她認為「媽媽」是大家最熟悉、亦最陌生的人：「媽媽是身邊的人，但香港電影很少有題材聚焦在女性身上，特別是處於照顧初生BB階段的媽媽。」
2020年兒子出世，初為人母的陳小娟自此對「媽媽」的認知改觀：「以前理所當然覺得，媽媽是溫柔的、有很多事情記掛的、有時候會好嬲的一個人，到我生了小朋友之後，無論身體上的疲勞或痛楚，或者社會對我的期望和要求，都比我預期中多很多...... 」
在籌備這部電影期間，身邊朋友的一句詢問，更令她堅定了要拍這個故事的決心：「生完小朋友之後，加上COVID期間一直在準備這部電影，其他人可能覺得我比以前安靜了，不論圈內圈外的朋友都會問我：『是否不再拍戲了？是否專心相夫教子？』我當時覺得好難過，為甚麼大家假設一個有工作的女性，生完BB之後就一定會不工作，只是照顧孩子？ 」
一度因乳腺炎崩潰：痛過生仔
在金像獎頒獎台上都鎮定自若的新導演，面對「媽媽」這個身份，除了手足無措，還有意想不到的痛楚。
「順產分娩的時候都沒有喊，產後的乳腺炎令我痛到喊。頭一兩日我哭着去看醫生，只是開止痛藥，但沒有用，24小時好像不停有針在拮，有一段時間痛到動不了，而且不知道捱到幾時才會完結，看不到盡頭的那種恐懼感好大。」
由於陳小娟是餵母乳，即使患上乳腺炎，身體依然在分泌乳汁，特別是聽到BB哭聲的時候，胸部因「造奶」而痛楚加倍，令她十分無助，最後要靠老公及工人姐姐一齊用力擠通乳腺。
「是一盤好像牙膏的物體，整件事非常不美麗，而且整個胸部瘀青，我沒有想過作為女性，要如此暴力地對待自己的乳房。」這個令她崩潰的經歷，亦被寫成電影中的一個情節，不知道入場的媽媽觀眾又是否有共鳴？
拒絕美化媽媽
電影《虎毒不》圍繞新手媽媽之苦，除了投射自身的感受，陳小娟亦從新聞、討論區搜集真實的案例，甚至到法庭旁聽弒嬰個案，「那些媽媽都平凡得像你和我，但社會很多時只會以『母愛偉大』來回應媽媽的付出，太少人討論她們的犧牲及辛酸。我決定寫這個劇本，讓考慮生育的夫婦，了解育兒不是童話故事。」
陳小娟在搜集資料時發現，BB的哭聲是許多媽媽感到抑鬱的重要原因：「有些高需求的BB，無論你怎樣去照顧，他都會不停喊，媽媽就會覺得『我是否做得不夠好？』，我覺得這一點需要被更多人知道。準備生育之前，應該要考慮到一個最嚴峻的情況——就是你的BB會不停喊！」
另一個最多媽媽在「媽媽谷」抱怨的話題，就是「另一半經常在洗手間，或者經常撳電話」，陳小娟因此特別設計了電影中丈夫阿偉「機不離手」、睡覺打鼻鼾等動作，讓角色更加貼地。
除了丈夫的缺席，上一輩的媽媽，可能都是新手媽媽的壓力來源：「（淑貞）是一種完美媽媽的既得利益者，在長大過程中接受了媽媽那麼多無私的愛，為甚麼她自己做不到呢？」
為人母是一段奇妙的旅程
《虎毒不》除了喚醒更多人關注新手媽媽的困境，更是陳小娟對初為人母這段經歷的告解——在兒子2歲剛學會走路的時候，有一次她獨自推學步車帶兒子出街，站在馬路中間的安全島等候轉交通燈號，兒子突然想下車往前走。當時手上提着很多重物的陳小娟，沒有辦法及時阻止，兒子跑了出來、車子也翻了，她忍不住大聲咆哮。
「後來我又很後悔對他咆哮，那種感覺都寫在電影裏。媽媽有時忍不住鬧小朋友，之後就很自責：為甚麼我做不到其他人那麼溫柔、那麼好？」
經歷翻車事件，她漸漸學會如何預防壞情緒的出現：「人都會有情緒，我們沒辦法每次做到100分父母，最重要是知道自己哪些位置有情緒、如何去預防；預防不了，爆發出來，就要學會如何去修復、如何去道歉，下次再避免。這些都是一路學習、一路修正的事。」
她形容成為媽媽是「奇妙的旅程」，有自我掙扎、自我懷疑，更需要時間去適應身心的改變，「大腦好像隨時會被小朋友的東西所佔據，即使忙於工作，腦海突然閃過一些念頭，如『兒子喜歡吃的啫喱沒有了』、『兒子喜歡喝的乳酪沒有了，記得要買』。」
不過，陳小娟沒有生第二胎的計劃，因為感到現今的小朋友學習、讀書壓力太大，「今時今日的父母好困難，小朋友都好難，幾歲已經要上興趣班、面試班，又要應付升小。我和先生的共識是湊好這個，一家人健康快樂就夠了！」
她的育兒哲學是順其自然：「他喜歡踢波，我們就帶他去足球班；他之前見人打鼓很有型，很想學，我們又送他去，結果他發現阿Sir很嚴厲，就放棄了，又轉去了鋼琴班。」她不追求兒子有甚麼證書或技能，最重要是多和人接觸、玩得開心：「希望他可以早點接觸到更多東西，從而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
陳小娟自己就是一個為興趣追夢的模板——她從小喜歡看電影，小學的時候已經嘗試自己寫劇本，從中文大學工商管理學院畢業後，進入知名銀行任管理培訓生，最後決定辭職轉行，投身電影界。她不擔心自己會成為兒子效仿的對象，「職業不分貴賤，每個人選擇一條路的時候，有沒有準備好成功還是失敗，這很重要！如果真的讓我看到兒子有熱誠、有準備，我一定會好支持。」
記者：陳阜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