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客们喜欢做的饭

我住的Room D就在厨房旁边。

从早到晚，厨房都有人用，因为大家饿肚子的时间完全不统一。

Roti饼~烧的味道

有一对印度夫妇，两个人差不多高，丈夫喜欢穿着格子衬衫，他在四川读了一个博士，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现在要到莫纳什教计算机。他戴着一副老土的黑色长方形框眼镜，讲话慢吞吞的，眼球老是喜欢乱晃。妻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讲过几句话，表情总是惊恐状，她穿着传统的印度女性的服饰，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光着脚丫。

"so this one is for public." 丈夫说，他指着冰箱，打开里面看了看。

"yes, but the food you need to buy."我回。

结果他开始哈哈大笑，"who will give you the food.”

他可能觉得我说话很好笑，总是喜欢和我聊天。我的外表像男孩，但声音能听出来是女生，起初会让他感到怪怪的。那天我没有穿内衣，他的眼球晃到了我的胸部然后停了下来，我刻意含了一下胸。觉得他又色又没礼貌。后来，我总是在客厅读书，他就会刻意下来拽一下他的见识。当然，那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一个老师对一个学生的姿态，而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他不做任何家务，都是妻子在做。有一次我看见妻子蹲在浴室的地板，洗丈夫的裤子。

她带上了专门的烹饪工具，一个小铝壶，手柄处有一个长长的金属杆锁住。每一次我听到“呲~呲~呲”的声音的时候，大概几秒后，整栋排屋都会被一种很烧的咖喱味蔓延。这种味道刺鼻，浅浅闻，人会觉得头晕，可是等到习惯了之后，就会闻到一点点香气。那个味道我不喜欢，于是乎每一次轮到她做饭，我都要关上我的门，然后把客厅的门打开，让通堂风将味道吹走，可惜很难遇到双威城有风的日子，微风都很少，但阳光总是很燥。

他们从来不使用新鲜的食材，有一次我问那个丈夫，他说他是在隔壁印度裔社区周三的集市上买的。他买了很多冰冻的小鸡，鸡腿只有我半个手掌那么大，用红色的塑料袋塞满了整个冷冻层。它们不是切好的，所以每一次需要使用的时候，妻子都得花上一些时间把它们肢解，她把鸡放在地板上，用厨房那把很钝的菜刀使劲砍，发出很强的撞击声。那次我到厨房看她，发现她根本没有解冻，那只鸡都冻得那么硬要怎么砍下来呢？她只会一点英语，我大概明白，她说把鸡泡在水里解冻会让它变得软绵绵的，很难吃。

妻子会煮一些米饭，煮米饭用的锅是公用的，有些不爱干净的租客不把它清理干净，会将之前的食物残留在上面，久而久之，就结成了痂，蹒在锅边。我有想过把它清理干净，但是排屋没有钢丝球，只有特别不好用的清洁棉，怎么搓都搓不掉，后来就作罢了。妻子煮米饭的时候，会加入生米，然后加一碗水，放入洋葱、辣椒，再把某种特制的褐色酱料倒进里面。每一次我经过的时候她都会对我笑一笑，好奇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站着，她很专注，仿佛没有看见我。她的做法很厉害，把锅掀开的时候，先是一阵浓雾出现，然后就会看见烩饭上冒着滋滋油光，而且她从来没有粘过锅底。

她会将食物摆在她带来的花边盘子上。排屋里面的餐具都是一个颜色的惨白，单调无聊。她的花边盘子在那里格外显眼，蓝色、红色，整齐叠在角落。其他租客会使用我的那个白色餐具，但是没有人会用她的，或许是盘子有意无意地透漏出了某种个性和私密感。她给我尝过一口她做的Roti饼，面饼是她自己手搓的。排屋配套的是电磁炉，经常会坏，修了不知道几次了，火怪怪的，很小，但是她却把那个饼煎出了气泡，吃起来焦焦脆脆的感觉。我第一次吃那个高压锅里面的酱，实话说，印象很深刻，它很辣但是没有什么咸味，口感很厚实，后来我才知道她把鸡肉剁成了肉松碎混在了里面。

意面大王Ryan

Ryan在迪拜做过两年厨房小工，负责切菜还有打扫卫生。他说他一天要干13个小时，经常累到面目发青，也正是因为如此，他青春期的时候没有按照预期长高。他的妈妈有一段时间很担心他只有一米六，想了一些办法比如让他用牛奶代替水好了，但就是没想到休息对长高来说也很重要，后来Ryan长到一米六五，只比我高一点点。不过远看，他非常魁梧，因为赚到钱之后他每天都吃很多。

他教我怎么切蒜头。在广州，我看妈妈切蒜头的时候，是用菜刀把它压碎，有的时候厨房工作很糟心，妈妈就会直接用拍的，力度和怨气都很精准。Ryan的切法是，把它打斜放，从侧面开始片开，大概片五片，然后垂直用刀划四痕。此刻蒜头就变成蒜花了。同样的动作，咱满了六七个蒜花之后，他就把它们快速剁开。他边剁边跟我介绍迪拜的情况。我愣住，“Be careful." 他笑了笑，然后不以为意，”hah, very quick." Ryan可以把每一个蒜末颗粒剁得大小一致，可见他在迪拜做小工的时候是经历了怎样的磨练。

他倒入一整盒白蘑菇，关键点在于他没有把它们洗过，他说洗了它们的话就要找吸水纸把它们吸干，他没有吸水纸所以干脆不洗，之后把蒜末倒进去，最后倒入了牛奶，还放了两片芝士片。他一直在搅动，感觉很快就要溢出来了。他一顿要吃掉一整包意面，右边的水煮锅堪重负，他得分两次煮熟它们。他说他要吃这么多是因为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强壮，没有人敢欺负。他真的做到了，他很大只，而且为了视觉达到他想要震慑力，他经常半年才剪一次头发，粗硬的发质会使得他的头发炸开，而不是下垂。

酱料锅往往要等它凉了之后才可以倒进意面里拌匀，他说这样子可以等水分蒸干，吃起来味道会更浓郁。我建议他多吃点蛋白质的时候，他说他每天早上都会吃两份汉堡套餐，里面会有两片肉块还有薯条，但他不愿意花RM30买一份肉自己做，因为他觉得不值得。

我还见过Ryan做和牛蛋饭，蛋是在DONDONDONKI买的无菌蛋，他有的时候会直接生吃，或者拌在冷牛奶里面。他要花很多钱在吃上面，尽管在斋月（他是穆斯林）他也不会让自己感到饥饿，” eat whatever you want." 那年斋月他跟我说。他说他会卖力读古兰经，但前提是，要吃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