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中国的半世纪:第一章
题记:
旧山犹在不关身,且向新境度长春。
一片落花一溪月,莫问今夜阅何人。
在这个赤道附近的海岛,在这个城市国家,我正过着一种非典型的人生。中国的亲戚和朋友,可能认为的一种“窝囊”人生。但是,这也是一种人生。
我是中国人,至少是一种非典型的中国人。
在中国,我走过了整整40年光怪陆离,而这种余波还在激荡。无数的奇闻怪事,无数的喜怒哀乐,时常在我脑子里翻滚。于是,我决定把它们写出来。
有一天,身在海外的孩子长大后,如果问:爸爸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可以直接让他读这本书,他也不至于对祖先和父辈的故事一无所知。
这是生活在中国土地上的故事,从1980年到2030年,整整一代人的半个世纪。
第一章《孩子说:我喜欢做你的孩子》
2026年3月1日,新加坡的成熟组屋区。
深夜十点多,房间熄灯了。4岁10个月的儿子天昊,要准备睡觉了。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躺在床上的他,对我说:爸爸,你不要看手机了。
我说:我在打字呢,好的,黑暗中看手机伤眼睛,对吗?
他说:是的。
随后,我放下手机,
问他:你喜欢做爸爸妈妈的孩子吗?
他笑着说:喜欢。
我说:我也喜欢做你的爸爸。
我又问他:你喜欢我做你的爸爸吗?
他说:喜欢。
我俯身抱住他,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一刻的温馨,是无价的,让我觉得无比珍贵。他的回答,像是给了我一枚小小的勋章,让我无比心安。但愿他长大后,会记得年幼时,爸爸妈妈带给他的这些温情小片段。可以让他在面对人生低谷时,依然保持一份自信、平静和坦然。
这种温馨,在我的记忆里不曾拥有。
我用力地去回想,都想不起。
我的父母很爱我,或许在我幼儿时,亲昵的片段并不少,甚至很多。但是,父母养育方式使得这些早起画面,都未能留在我的记忆库里。
我能够记起的一个场景:大概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回北方农村的姥姥家过年。妈妈和姥姥,还有一众七大姑八大姨,在堂屋里靠在床边聊天。后来,我贴了上去,也在床边玩。在这种极端放松和温暖的情况下,妈妈温柔地抚摸一下我的头,我觉得很开心,很舒服。但是,在我们的四口小家,我从未记得妈妈主动爱抚过我。
现在,我已不像以前一样,极度埋怨我的父母。特别是在写下这些文字时,在我梳理过去几十年的人生时,我的心开阔了,我也更理解他们了。曾经的那些故事,那些有血有肉的灵魂,带给了我新的视角、新的认知,和新的成长。
其实,小时候,爸爸妈妈也一定有过温柔待我,一定有,甚至很多。只是,它们不曾在我的记忆里留下痕迹,或者被后来的严厉、教训给冲走了。
如果现在,我还埋怨他们,那是在苛求他们把一种他们都不曾拥有的东西给我。但是,一个人如何把自己都不曾获得和拥有的东西给别人呢?
他们没有,他们不懂,也不会。我相信,在他们的记忆里,也同样缺失这些温情的记忆。而这种缺失,就在养育子女的过程中,大概率地实现了代际传递,然后代代相传。多么大的遗憾啊!
而我,当下所做的一切,正是痴心地,把我曾经不曾拥有的东西,送给我的孩子。这件事难吗?难,很难。所以,我才是非典型,才会“窝囊”。我希望,在我的孩子未来的人生里,少一些“烂事”,多一分快乐。
在我抱抱和亲亲后,天昊很快就睡着了。
而我,则重新拿起手机,开始写下,那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光怪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