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部:血色黎明 | 第5章:武汉到重庆:火线拉锯与雾中闷烧
时间:1938年-1941年 地点:武汉→重庆
南京陷落后,国民政府迁都重庆。 武汉成了事实上的临时抗战中心。 武汉会战——抗战中规模最大的战役,百万军队在武汉外围展开。 日军从长江南北两路夹攻,中国军队节节抵抗,以空间换时间。 陈怀仁被重新编入空军第二大队,驻防汉口机场。 他飞的是夜间侦察任务。 在武汉上空的那些夜里,他看到了长江像一个巨大的火蛇——两边都是阵地,炮火把江面照得通红。 他在一次任务中遇到了一个苏联志愿队的飞行员。 那人不会中文,他也不会俄语,两人用手势比画着交流。 苏联人做了一个"飞"的手势,又做了一个"打"的手势,然后竖起大拇指。 陈怀仁笑了笑,也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不知道这个苏联人的名字。但他记住了那人的眼睛——蓝色的,像西伯利亚的冰。那双眼睛告诉他:不管你是谁,只要能上天打日本人,就是兄弟。 武汉守了四个月,还是失守了。 但失守的那天,陈怀仁在机场跑道上看到了一幕奇景——撤退的时候,地勤人员把自己修不好的几架旧飞机堆在一起,浇上汽油,点了一把火。 火烧得很旺,黑烟冲天。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些飞机烧成骨架,心里想:这就是我们的中国。烧掉自己,不让敌人拿走。
武汉失守后,陈怀仁随部队撤到重庆。 重庆成了战时陪都,也是日军轰炸的重点。 从1939年到1941年,重庆经历了"五三五四大轰炸"——连续数日的狂轰滥炸,整个城市被炸成废墟。 但重庆人没有投降,他们在大轰炸中学会了"闷着烧"——地面上的楼炸平了,就钻到防空洞里去,防空洞里的灯一夜一夜地亮着。 陈怀仁在重庆的任务是拦截日军轰炸机。 日军每次轰炸都选在白天,从武汉起飞,逆长江而上,到达重庆上空时正好是中午。 陈怀仁的霍克III爬升速度慢,等他爬到一万英尺,轰炸机已经丢完炸弹开始返航了。 他大多数时候只能追着轰炸机的尾巴打几梭子弹。 偶尔打下来一架,自己在返航的时候也多半带着弹孔。 但他没有一次被击落。不是因为他技术好——是因为他的飞机太慢了,慢了就追不上敌人。追不上敌人,自然就不会被敌人打中。 这件事让他觉得讽刺:他的冷火,救了他的命。 有一件事改变了陈怀仁对战争的看法。 1940年夏天的一个下午,他降落后没有立刻离开座舱,坐在里面发呆。 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小姑娘跑到铁丝网旁边,递给他一张纸。 纸上画了一架飞机,机翼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中国空军万岁"。 他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小姑娘冲他笑了一下,跑走了。 他把那张画折好,放进了飞行服的内袋里——和黄埔兄弟合影放在一起。 多年以后,在台湾的某个黄昏,他会重新翻出这张画。纸已经黄了,但画上的那架飞机还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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