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艷事

沈知晏站在宴會廳的旋轉樓梯上時，整個場子的聲音都輕了半分。他穿一身銀灰色西裝，領口別著鑽石袖扣，指尖夾著的香煙明明滾滾，卻絲毫不顯油膩。身後是市值過億的家族產業，手裡是能輕易翻轉別人前途的資源，長相更是老天爺賞飯吃的標緻，這樣的人，天生就是眾星捧月的命。

今晚圍在他身邊的人不少，溫柔婉約的藝術館館長，精明強幹的投資公司總監，還有剛剛出道的新人演員，個個都帶著精心修飾過的笑容。沈知晏應付得遊刃有餘，對館長談印象派畫作的光影運用，對總監聊最新的市場趨勢，對新人演員說幾句鼓勵的話，話語裡的分寸拿捏得剛剛好，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特別的那一個。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溫柔體貼全是算計好的。他清楚每個人接近自己的目的，館長想要他捐贈藏品，總監想拉他入股新項目，新人演員盼著他給個資源，而他樂於享受這種被人圍繞的滋味，順便從這些討好裡，挑些對自己有用的來兌現。

他從來不缺伴侶，換人的速度比換領帶還勤。上個月還在和頂級設計師約會，這個月身邊就換成了才華橫溢的編劇。他記得每個人的喜好，記得誰不吃香菜，誰對花粉過敏，誰喜歡午夜場的老電影，這些細節讓他的溫柔顯得格外真誠，讓那些人甘願飛蛾撲火。

有人說他薄情，他聽了只笑。感情這種東西，在他看來向來是可有可無的調劑品。他給得起別人想要的錢財、資源、虛名，也能輕易收回這些東西。那些圍著他轉的人，心裡難道就沒有算計嗎？不過是各取所需，他只不過是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而已。

宴會進行到一半，他看見門口走進來一個陌生的臉孔，穿著簡單的白裙，不像其他人那樣急著湊上來，反而找了個角落安靜地喝酒。沈知晏挑了挑眉，興致來了。他走過去，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溫柔：「一個人？」

白裙女孩抬頭看他，眼神乾淨得像山間的泉水，沒有半分慣見的羨慕或奉承，只是淡淡點頭：「嗯。」

沈知晏笑了，他見過太多試圖用冷淡引起他注意的人，套路都差不多。他靠過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誘惑：「我叫沈知晏，認識一下？」

女孩抿了口酒，目光落在他領口的袖扣上，卻沒像別人那樣誇贊，反而說：「鑽石很亮，但戴在你身上，有點浪費。」

沈知晏愣了一下，這反應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習慣了別人的討好和順從，這樣直白的話，反而讓他覺得新鮮。他饒有興趣地問：「哦？為什麼？」

「因為你看起來，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在乎。」女孩放下酒杯，站起身，「鑽石是要給懂得珍惜的人戴的。」

她說完，沒再看沈知晏一眼，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沈知晏站在原地，指尖的香煙燒到了頭，燙了他一下。他皺了皺眉，卻沒像平時那樣不耐煩，反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扣，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有意思。

他身後的隨從湊上來問：「沈總，要去追嗎？」

沈知晏搖搖頭，把煙蒂摁滅在旁邊的煙灰缸裡，眼神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味。

「不用。」他說，「獵物，還是要慢慢追才有意思。」

周圍的人又湊了上來，笑聲軟語繞滿耳邊，沈知晏應付著，心裡卻第一次，裝進了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向來是掌控遊戲的那個，這一次，好像終於遇到了一個，能讓他願意多花點心思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