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側寫/癌症病友/父親

我是在同事的社群上知道你離開了。

其實我真正跟你接觸的次數並不多，最常發生的，大概就是你走進辦公室，我看見你，彼此點個頭。

即便如此，我對你的印象一直很深。

不知道你生病多久了，對你的記憶，是從我們辦公室搬到新址之後開始的。

那一年的獎學金活動，你為孩子做了很漂亮的作品。然後站在台上，非常直接地對他們說：

「我愛你。」

沒有遮掩，也沒有彆扭。單刀直入，坦坦蕩蕩。

這麼多年過去，我一直記得。

疾病沒有減少你對孩子的愛。

你努力地活著，把原本還不到你肩膀高度的孩子，一路拉拔到有人出了社會、有人讀專科、有人上了大學。

我想，在他們的生命裡，應該會一直記得父親的堅強、韌性，還有那一句毫不彆扭的：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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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很高。

到了疾病後期，已經瘦得像一根竹竿。

但只要還有體力來辦公室，總是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生命力跟精神。

用力地跟我們點頭，努力維持著微笑。

時常卡住很多服務對象的線上獎學金申請

他也從沒有落下，提供資料積極解決。

從來沒有放棄讓孩子可以被表揚的機會。

所以後來再回頭想，那句「我愛你」好像從來都不只是一句話。

他一直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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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句「我愛你」，大哥還有一件事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他曾經用封箱膠帶黏住自己腫瘤的位置。

第一次聽到的時候，真的很難理解。

為什麼是封箱膠帶？

後來聽社工說，那是他手邊最方便、也最省錢的東西。他把能省下來的錢，盡可能留給孩子。疾病當然不是一捲封箱膠帶可以解決的事情，可是他就這樣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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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服務工作裡，我也曾經看過一些同樣身為父親的人，有著相似的堅持。

不願意放棄治療的機會。

即使化療那麼痛苦，連喘氣都覺得疲憊，還是想再試一次、再撐一下。

以前我看見的是他們對抗疾病。

現在我有時候會想，或許比起疾病本身帶來的痛苦，這些父親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情：

來不及。

來不及再陪久一點。

來不及再等孩子長大一點。

來不及再替他們多做一點。

因為自己真正害怕的，也許從來不只是死亡。

而是自己離開以後，孩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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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你想陪著他們長大，而你也真的陪著他們走了好長、好長的一段路。

如今你的力量，早已經在他們的生命裡佔了一席之地。

以後的日子，他們或許還是會想你、會難過，會在某些重要的時刻突然希望爸爸還在。

可是我想，他們也會帶著你留下來的那些東西繼續生活。

帶著你的堅持。

帶著你的韌性。

也帶著那一句從來沒有遮遮掩掩的：

「我愛你。」

然後繼續走著、活著、哭著、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