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韓非.閑/初見秦(一)/散談
初見秦
臣聞:「『不知而言,不智;知而不言,不忠。』為人臣不忠,當死;言而不當,亦當死。雖然,臣願悉言所聞,唯大王裁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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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有這樣的說法,『不知道就說出口,是不明智的;明明知道了卻故意不說,是對主上的不忠誠。』作為理當忠誠的臣子卻不忠誠,應該要被處死;說出來的話不合機宜,也該死。雖然如此,我依舊願意說出自己的全部見解,請王上評斷我此番進言的罪過。」
本篇目為初見秦,我摘錄最開頭的這一段,是韓非先生呈給秦王的文章,至於是哪一個秦王?從秦莊襄王到他兒子秦始皇都有可能,學界並沒有確切的答案,我覺得秦始皇更有可能,因為當時歷史的巨輪很明顯走向了力量懸殊西秦獨強而東方六國眾弱的局面,終結封建格局走向秦吞併六國成了歷史的必然,唯一的差別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相傳韓非曾求學於荀子並且與日後大名鼎鼎的秦相李斯為同學,相關考據言荀子曾在齊國都城臨淄的稷下學宮教學,或許韓非就在此求學;總之學成後韓非回到了韓國這個既是他的家也是國的地方,他立即向韓王上書申明救亡圖存的變革之道,但為時已晚,就算韓國最有作為的昭侯復生也無力回天,何況韓非還先天口給以致於表達不流暢,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試想誰願意和說話不利索的人說話,所以韓先生被冷落也是在情理之中,於是他發憤著書將想說的都寫了下來,現存《韓非子》納計有五十五篇,約十餘萬字,是韓非總合法、術、勢的大成理論,學界評韓非為集法家大成者,我反而認為韓非先生不會喜歡自己被標籤在法家之中,在我心中他是務實者、變革者、更是愛家愛國者。
韓非先生所著的韓非子是帝王心術更是研究二千年中國帝制的必備書目,直至近代還成為了管理顯學豪華大桌上不可免的一道閃亮菜肴。
被拒於門外轉而埋於書案忙寫作又沒人理睬的韓非直到秦王贏政不知從哪裡看到了韓非的書簡當下驚為天人,於是派出軍隊陳兵於韓國國境只為了要求韓國把韓非送入秦國,贏政這樣的任性感覺很像富二代包下了整架空中巴士只為了接電影偶像明星到家裡參加豪華燒烤似的;於是韓非最大的粉絲終於如願以償見到了韓非,但見面不如聞名,韓非的口給肯定讓自信爆棚的贏政有些失望。
回到初見秦,承上文說話這件事對韓非而言是困難的,因為口給更因為主事者不願聽從,那麼主事者為什麼不願聽從呢?不外乎「因循苟且」和「改變」的成本相比更低,拿企業舉例,一個企業的生命週期從初創開始經成長、成熟、衰退四個階段,整個企業組織已形成了一種固化的行進模式,好比火車如果你要讓飛奔的火車馬上改變速度和方向是非常困難而且危險的,因為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推翻習慣常伴隨著重大的管理危機,人與組織的反撲可能造成管理癱瘓和衍生其後的重大損失。
對身為洞悉危機者而言向上級進言常附帶著職場文化和人際關系的風險,所謂忠言逆耳,排擠與打壓無處不在,說與不說之間常令人陷入兩難之境,所以大部分的人都選擇視而不見的明哲保身之道,除非危機與己身密切相關。
進言的困難與【韓非子】一書中「說難」這個篇目相呼應,我想這是韓非先生所要啟蒙我們的第一堂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