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青天 現代傳奇劇集》第九篇:暮年輓歌,撕裂長照黑幕的正義之刃第二章:生死時速與地獄重光
《雁青天 現代傳奇劇集》
【本故事純屬虛構,人物、機關與案件皆為文學創作,與真實事件無關】
第九篇:暮年輓歌,撕裂長照黑幕的正義之刃
第二章:生死時速與地獄重光
清晨五點三十分,天際尚未破曉,台北盆地上空的暴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鉛灰色的雨雲壓得極低,狂風捲著冰冷的雨絲,狠狠抽打在地檢署六樓特案會議室的巨大落地窗上。室內的空氣凝滯沉重,濃濁的咖啡焦苦味混雜著菸草與汗水的氣息,幾盞大功率日光燈管發出極低頻的嗡鳴聲,將在場每個人布滿血絲的臉龐映照得愈發冷峻。
正中央那面橫跨整面牆壁的白板上,已被貼滿了密密麻麻的便簽、銀行資金流水分析圖,以及十數名涉案人員的照片與關係線。
雁鈞依然身著那件微皺的深色襯衫,雙袖挽至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他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黑色白板筆在「極樂長青苑」五個大字上畫下一個猩紅刺眼的重圈。在他身側,市刑大特勤中隊長、重案組資深小隊長老陳、法醫研究所毒物病理專家,以及專案廉政官全員到齊,每個人桌前都攤開著厚厚的一疊緊急查核資料。
「各位同仁,經過專案小組與洗錢防制處三個小時的連夜清查,擺在我們面前的,已經不再是一起單純的安養機構虐老事件,而是一座運作超過五年、結構精密且噬血殘暴的『長照活體屠宰場』。」
雁鈞的嗓音略顯低啞,但每一個字音落下,都宛如重錘擊砧,沉穩有力:「站在這座金字塔頂端的,就是極樂長青苑的法定代表人兼實質掌控者——趙萬富。」
老陳將趙萬富的個人刑事與醫療背景檔案同步投影至大螢幕上。
畫面中的趙萬富年過六旬,戴著金絲眼鏡,梳著一絲不苟的油頭,眼神中透著商人特有的精明與陰鷙。「趙萬富,三十年前曾是北部醫學中心普外科主任醫師,曾因多次在心臟瓣膜與人工關節耗材中收受藥商數千萬鉅額回扣,後更因在手術中嚴重酗酒、導致一名懷孕婦女大出血死於手術台,引發社會公憤,最終遭醫師懲戒委員會永久廢止醫師執照。」
「失去行醫資格的趙萬富並未悔改,反而敏銳嗅到了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後的畸形商機。他利用三名親信人頭作為發起人,成立長照社團法人,四處網羅地方民代與退休衛生官員擔任名譽顧問,打著五星級頂級安養的旗號,對外大肆收購各類評鑑特優認證。然而,這座金碧輝煌的養老莊園,實質上是一座建立在孤獨長者白骨之上的財富絞肉機!」
雁鈞手中的鋼筆在白板下方的「松鶴樓」三個字上重重一點:
「金流專家比對了過去三年間松鶴樓的退住與死亡名單,結果令人不寒而慄。三年內,在松鶴樓三樓宣告『自然衰竭老死』的長者高達二十四人!而這二十四名長者,生前均具有完全一致的背景特徵:無直系血親、親屬長年旅居海外或關係斷絕、名下持有巨額定期存款或精華地段不動產。」
「這是一套標準化的掠奪生產鏈:長者一旦被騙入松鶴樓,趙萬富便指使特約醫師李崇恩,以防止躁動為由,每日超量注射氟哌啶醇、氯丙嗪等重度神經抑制劑,讓長者在兩週內陷入不可逆的吞嚥障礙與認知昏迷;隨後,勾結民間不法公證人與地政士,趁長者意識渙散之際強按指印,偽造產權贈與及信託處分協議。過去三年,這二十四位長者名下累計超過三億五千萬元的現金與不動產,全數以小額提領及低價抵押方式,洗入了趙萬富名下的三家空殼資產開發公司!」
會議室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倒抽冷氣聲,特警隊長的拳頭在桌面上捏得咯咯作響。
「不僅如此,」雁鈞眼神如冰,「他們還利用李崇恩虛構重度精神病與慢性退化病歷,每月向健保署詐領高額特殊照護給付與重度身心障礙補助款,每一具衰老的身軀,每個月都在替趙萬富穩定產出十數萬元的暴利。直到長者名下的資產被徹底搾乾,李崇恩就會停止水分供給,甚至在點滴中加大致死劑量,製造自然死亡的假象!」
「頭兒!」老陳猛地站起身,急得滿頭大汗,「這幫畜生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惡魔!既然事態如此明確,我們為什麼還不動手?只要你一句話,特警隊半小時內就能把極樂長青苑抄個底朝天!」
「問題在於證據的滅失,以及法律程序的致命時間差。」雁鈞深吸了一口氣,指向牆上的時鐘。
時針剛剛走過清晨六點一刻。
「林小雯冒死送出來的資料雖然震撼,但在訴訟法上,多數屬於未經法定程序的私法取證與間接證詞。趙萬富背後豢養著由前法官、資深刑辯律師組成的豪華律師團,只要我們稍有程序瑕疵,他們就能在法庭上將這些證據全數以『無證據能力』排除;更致命的是——陳秀梅阿嬤的遺體,目前被趙萬富以委託代辦後事為由,停放在市立第二殯儀館的特約冰櫃裡,火化許可證已經蓋章完備,排定在今天下午兩點整推進焚化爐!」
「老陳,按照常規司法流程,我們現在撰寫聲請書向法院聲請緊急搜索票與扣押裁定,即便值班法官全速審理,從遞狀、開庭審查到公文蓋印,最快也要拖到中午十一點半。從法院出發,加上調度法醫與特警車隊,等我們趕到第二殯儀館,陳阿嬤恐怕早就化作一縷青煙!只要大體燒成灰燼,所有的藥物殘留、勒痕、吸入性肺炎與蓄意飢餓的直接鐵證,都將死無對證!」
會議室內頓時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十幾個小時前還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此刻卻成了與時間狂奔的殘酷博弈。
「那我們難道眼睜睜看著他毀屍滅跡?」特警隊長咬牙切齒,雙眼充血。
「絕不。」
雁鈞猛然合上面前的黑色公事包,目光中迸射出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與威嚴:「法條是死的人是活的,正義絕不能在官僚公文的遞送中被焚化爐吞噬!聽好我的處分決定:」
「依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一十八條之規定,檢察官知有非病死或可疑為非病死之人,應即儘速進行相驗;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條準用第二百零五條之二,為保全犯罪證據,檢察官於必要時得為即時之勘驗、扣押與強制處分!」
雁鈞神色冷冽,言辭如刀:「我們兵分兩路!第一路,由副主任檢察官帶隊,立刻攜帶全部金流情資與吹哨者筆錄,親赴台北地方法院,向強制處分專庭法官面報案情,務必在中午十二點前取得針對長青苑與趙萬富宅邸的全面搜索票;第二路,特警隊十名便衣幹員配備微型衝鋒槍,隨同法醫研究所毒物法醫,由我親自帶隊!」
「老陳,調三輛未懸掛警徽的重型越野偵防車,換上全套雨天特勤戰術裝備。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卡死通往市立第二殯儀館的咽喉要道!在焚化爐門開啟之前,就算是用車去撞,我也要把那輛靈車給我當場逼停!」
「出發!」
隨著雁鈞一聲令下,會議室內十數名執法人員轟然起立,沉重的戰靴踏碎了黎明前的寂靜,一場與烈火賽跑的生死阻截,正式拉開帷幕。
午後一點整,天空如同被墨汁浸透,黑沉沉的雲層低垂在台北南區的崇山峻嶺之上。
狂風捲著豆大的暴雨瘋狂掃蕩著大安區與信義區交界的崇德街山道。這是一條盤山而上、通往市立第二殯儀館後山靈骨塔與火化場的必經要道。道路極其狹窄,一側是陡峭濕滑的岩壁,另一側則是雜草叢生、深達數丈的落石山溝。因為風雨過大,山道兩側的排水溝早已山洪暴發,泥漿混雜著枯枝敗葉在柏油路面上肆意橫流,能見度不足二十公尺。
一點十分,一輛掛著極樂長青苑專屬燙金標誌的加長型黑色美式靈車,正頂著暴風雨在狹窄的上坡彎道上疾馳。
靈車前排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名滿臉橫肉、剃著光頭的壯漢。他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夾著一支吸了一半的濃煙,車廂內的重低音響正播放著吵鬧刺耳的電子舞曲,音量大得幾乎要將車頂掀翻。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則是長青苑配合的黑心禮儀社李姓主管,此刻正拿著一張蓋有紅色印信的「快速火化專用單」,嘴角掛著輕鬆的冷笑。
「李哥,後頭這老太婆到底什麼來頭啊?趙院長那邊催得跟催命鬼一樣,連家屬告別式都不辦,大雨天加錢也要搶在兩點的第一批爐子燒掉?」光頭司機吐出一口濃煙,斜眼問道。
李主管冷笑一聲,把火化單拍在儀表板上:「少打聽,多拿錢。趙院長給了我們整整三十萬的包裝費,交代得清清楚楚:今天下午兩點十五分之前,這具棺材必須進爐化成灰!燒完了,把骨灰往集體海葬罈裡一倒,手續一辦,咱們各拿十萬去酒店快活。開快點!別誤了爐時,耽誤了院長的大事,小心你吃不了兜著走!」
「得咧!您坐穩了,這條山路老子閉著眼睛都能開上去,保證兩點前把這老骨頭送進鬼門關!」光頭司機猛踩油門,六缸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黑色靈車在泥濘的盲彎處一個甩尾,加速朝著前方山頂的火化場衝去。
然而,就在靈車剛剛轉過一處近乎九十度的懸崖盲彎的瞬間,刺眼奪目的強光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濃稠的雨幕!
轟!
三道刺破黑暗的藍紅爆閃警示燈驟然狂閃!
在距離靈車彎道出口不到三十公尺的狹窄路面上,三輛漆黑厚重的全尺寸越野偵防車,以鋼鐵堡壘般的「品」字形防禦陣型,不偏不倚、嚴絲合縫地將整個雙向車道徹底封死!在正中央那輛重型越野車的車頂上,一盞高達五萬流明的軍用戰術探照燈直射而來,將靈車擋風玻璃照得一片雪白!
「幹!有埋伏!」
光頭司機嚇得發出一聲近乎女人的尖叫,眼珠子幾乎從眼眶裡瞪裂出來!在極度恐懼之下,他雙腳本能地死死踩下煞車踏板,同時瘋狂轉動方向盤!
吱————!
兩噸多重的加長靈車在濕滑泥濘的柏油路面上瞬間失控!車胎與地面爆發出刺耳欲聾的摩擦尖嘯,濃烈的焦糊橡膠味即便在暴雨中也清晰可聞。整輛靈車在山道上劇烈側滑甩尾,車尾狠狠撞在山壁的護欄上,撞碎了半邊反光鏡,車頭帶著萬鈞衝力一路滑行,最終在距離帶頭偵防車金屬防撞保險桿不到三十公分處,伴隨著引擎熄火的劇烈震顫,險險停下!
副駕駛座上的李主管被安全帶狠狠勒住胸口,撞得七葷八素、頭破血流。
光頭司機驚魂未定,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頓時惱羞成怒。他猛地搖下車窗,探出腦袋對著前方的越野車破口大罵:「操你媽的!你們找死啊!瞎了你們的狗眼!老子是運死人的靈車,你們也敢攔?觸了霉頭要你們全家陪葬!」
話音未落,對面中央越野車厚重沉實的防彈車門,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猛然推開。
一道挺拔冷峻如蒼松般的身影,邁著沉穩如山的步伐,踏入了漫天傾盆的狂風暴雨之中。
雁鈞沒有打傘,也沒有穿雨衣。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短髮、面頰不斷滑落,將他身上那件昂貴的深色西裝徹底打濕,但他的脊樑挺得筆直,周身散發出一股宛如從萬丈深淵中拔出的寒冰殺氣。他每邁出一步,皮鞋踩在泥濘積水中便發出一聲沉悶的破水聲,每一步都彷彿踏在靈車內兩人的心臟之上。
雁鈞大步流星跨過三十公尺的泥濘路面,直接走到靈車駕駛座旁。
他沒有絲毫廢話,右手從懷中掏出那枚鑲嵌著金色天平徽章的台北地檢署檢察官服務證,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啪的一聲,狠狠拍在靈車的前擋風玻璃上!
巨大的力道甚至讓堅硬的膠合玻璃發出一聲清脆的震顫!
「台北地檢署主任檢察官,雁鈞!」
雁鈞的嗓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狂風暴雨的滾滾驚雷之勢,震得靈車內的兩人耳膜生疼、肝膽俱裂:「本署接獲重大刑事檢舉,此車內所載之陳秀梅大體,涉嫌連續殺人、遺棄致死、偽造文書及非法湮滅刑事證據等重大罪嫌!本檢察官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一十八條及即時強制處分命令,當場予以依法查扣留置!」
「所有人立刻拔掉車鑰匙、高舉雙手下車!誰敢再碰一下排檔桿,以妨害公務現行犯與共同殺人湮滅證據罪,當場擊斃!」
話音剛落,後方兩輛越野車的車門同時彈開!
八名身著黑色防彈戰術背心、頭戴凱夫拉頭盔、手持微型衝鋒槍的特警幹員如獵豹般撲出,黑洞洞的槍口在雨幕中瞬間鎖定了靈車的前後車窗。
哢嚓!哢嚓!
那是子彈上膛的清脆金屬撞擊聲!
「下車!雙手抱頭!趴在地上!」老陳帶頭拔出警用手槍,頂在光頭司機的太陽穴上,一把拉開車門,將嚇得癱軟如泥的光頭司機像拖死狗一樣從駕駛座上硬生生拽了下來,直接按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李主管手裡的「火化專用單」飄落在泥水裡,整個人面無人色,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連滾帶爬地摔出車門,跪在雁鈞腳邊瘋狂磕頭:「檢察官饒命!檢察官饒命啊!不關我的事!我們只是收錢辦事的禮儀社,是極樂長青苑的趙萬富院長……是他逼我們今天必須把人推進爐子的啊!」
雁鈞居高臨下,冷冷地俯視著地上的李主管,眼中沒有一絲同情,只有無盡的威嚴與審判之意。
「老陳,上手銬,兩個人全部押回地檢署進行隔離偵訊!」
雁鈞轉身,親手拉開靈車後座沉重的金屬掀門。
在昏暗的車廂深處,一張未經任何裝飾的薄板棺木靜靜地橫陳在那裡。棺木冰冷、孤寂,若不是這道突如其來的鋼鐵防線,再過四十分鐘,老人最後留在這世間的軀體,就將在烈焰中化為虛無,所有的沉冤,都將被這場大雨徹底洗刷乾淨。
雁鈞緩緩走上前,脫下自己那件濕透的西裝外套,神情肅穆地覆蓋在冰冷的棺蓋之上。
他抬手,在粗糙的木紋上輕輕撫過,眼眶微紅,聲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夠聽見:
「陳老師,晚輩雁鈞……來替您討公道了。」
午後兩點三十分,位於辛亥路的法醫研究所地下二樓,國家級法醫解剖室。
這裡與外界狂暴的雨天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刺鼻的福馬林、來蘇水與低溫冷藏系統帶來的徹骨寒意。無影燈散發出慘白而刺眼的光芒,將正中央不鏽鋼解剖台上的陳秀梅阿嬤大體照得毫無遁形。
室內的空氣冷得令人窒息,除了換氣扇低沉的抽風聲,便只有解剖手術刀劃破皮肉的細微聲響。
雁鈞戴著雙層醫用口罩與深藍色橡膠手套,身著全套無菌防護服,筆直地佇立在解剖台旁。他的眼神如鷹隼般專注,不放過法醫操作的每一個微小細節。
負責主刀的,是法醫研究所資深首席法醫潘博士。這位見過數千具非正常死亡大體的權威專家,此刻額頭上密布著細汗,神情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潘法醫用金屬鑷子夾起老人的右側手腕,用特製的無影光燈進行深層透照:「雁檢,你看這裡。」
雁鈞俯下身。在強光之下,老人枯瘦的手腕處,那一圈發黑發紫的環形勒痕清晰可見。
「這絕不是普通的防抓傷保護帶能造成的。」潘法醫切開手腕處的皮下組織,切口處立刻呈現出深層肌肉組織與骨膜之間的暗紅色凝血塊,「生活反應極其顯著!這意味著,這些深層肌肉撕裂與大面積皮下出血,是在老人生前、心臟依然在跳動且神經劇烈感知疼痛的情況下,長時間、高強度反覆掙扎所形成的!束縛帶的材質是粗糙的工業聚酯纖維,勒痕深達半公分,甚至連橈動脈周圍的軟組織都已經壞死潰爛!」
潘法醫的手術刀一路向下,劃開老人的胸腹部。
當腹腔被打開的瞬間,在場負責記錄的年輕法醫助理忍不住轉過頭去,乾嘔了一聲。
老人的胃部已經嚴重萎縮成一個乾癟的囊袋,大小甚至不如一個成年人的拳頭。潘法醫切開胃壁,用生理鹽水沖洗採樣,胃黏膜蒼白、變薄,表面布滿了點狀的應激性潰瘍出血點,而整個胃腔與十二指腸內——空空如也!
「沒有任何固體食物殘渣,連一粒米、一根纖維都沒有。」潘法醫的聲音在防護面罩後顫抖著,「胃黏膜已經出現自溶性消化跡象,結合膽囊極度充盈膨脹的狀態,這名長者在離世前的五到七天之內,絕對沒有攝入過任何維持生命的實質固體營養!她是在極度飢餓的狀態下,依靠體內蛋白質與脂肪的自我分解,活活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
半小時後,隔壁急件化驗室的毒物快速色譜質譜儀發出了刺耳的列印提示音。
一名檢驗員拿著熱騰騰的化驗報告,跌跌撞撞地衝進解剖室:「潘主任!雁檢!毒物初篩與質譜定量結果出來了!」
報告上的數據,讓解剖室內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以下。
在死者的心臟血液、肝臟組織以及眼球玻璃體液中,均檢測出了致命劑量的氟哌啶醇(Haloperidol)代謝物,其血液濃度高達每毫升五百八十納克,是臨床精神科治療極限安全濃度的六倍以上!與此同時,中樞神經安眠鎮靜劑咪達唑侖(Midazolam)與氯丙嗪的濃度同樣達到中毒致死量!
更殘酷的是肺部病理組織切片:雙側肺泡腔內充斥著大量黃色濃稠的炎性滲出物與膽汁胃酸反流物,伴隨著瀰漫性肺泡出血。
「死因徹底查明了。」
潘法醫摘下沾著組織液的手套,重重砸在金屬托盤上,那張經歷過無數風浪的蒼老面孔上,此刻寫滿了出離的憤怒:「長期大劑量中樞神經抑制劑中毒,引發不可逆的吞嚥神經癱瘓與意識喪失;在長者完全喪失防禦能力的狀態下,實施長達一週的蓄意飢餓與嚴重脫水;最終,因嘔吐物無法排出,胃酸與膽汁反流引發重度吸入性肺炎,導致雙側肺實質化、多重器官衰竭窒息而死!」
潘法醫轉過身,通紅的雙眼直視著雁鈞:「檢察官,這不是病死,也不是照護疏失!這是披著安寧療護外衣、精密計算致死時間、用最殘暴的手段活活折磨死老人的蓄意謀殺!」
雁鈞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接過那份滴著墨香、宣告陳秀梅阿嬤死因的正式法醫相驗報告。他的五指深深扣進文件夾的硬紙殼中,指甲幾乎穿透了紙面。
在他深邃冰冷的眼眸深處,最後一絲隱忍與程序顧慮彻底化為了焚盡罪惡的滔天烈焰。
雁鈞猛然掏出加密衛星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在林口外圍待命的市刑大特勤中隊長:
「我是雁鈞。法醫直接死因報告已經簽發,直接死因為他殺!」
「台北地院的緊急搜索票剛剛同步核發!傳我命令——破門行動立刻啟動!」
「帶上所有攻堅重裝備,把極樂長青苑給我徹底包圍!一隻蒼蠅都不准放出去!去把那座人間地獄的鐵門……給我砸碎!」
下午三點四十分,新北市林口台地。
深山幽谷之中,風雨依舊淒厲地呼嘯著。原本清幽雅致的極樂長青苑正門前,平靜被徹底撕裂!
刺耳的警笛長鳴聲由遠及近,化作滾滾雷霆!六輛重型特警防爆車與四輛救護車如鋼鐵巨獸般呼嘯而至,輪胎在泥濘的草坪上碾出深達數寸的深痕。
「警察!不准動!」
帶頭的防爆車甚至沒有絲毫減速,直接將加裝在車頭的巨大鋼鐵防撞欄,狠狠撞向極樂長青苑雕花繁複、號稱耗資百萬的歐式純銅大門!
轟隆————!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巨響,整座鍍金大門被硬生生撞得凹陷飛脫,磚石四濺!
數十名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特警隊員與檢察官如天降神兵,跨過殘破的鐵門,以雷霆之勢迅速控制了行政大樓、安檢警衛室與閉路監控中心。大廳內原本悠閒喝著下午茶的幾名富豪家屬與前台行政人員嚇得抱頭尖叫,手中的骨瓷茶杯摔得粉碎。
雁鈞一身黑色戰術風衣,面色如鐵,親自帶領著破門突擊小組,穿過蜿蜒的落羽松庭院,直插隱藏在後山竹林深處的那座仿古灰色建築——「松鶴樓」!
整棟松鶴樓死寂無聲,外圍被高達三公尺的防爬鐵絲網與不透光的隔音磨砂玻璃死死封閉。
突擊小組衝上三樓,梯口處赫然橫亙著一扇厚重的工業級防爆防火鋼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僅掛著一塊「高壓機房、閒人免進」的偽裝木牌,門邊配備著最高級別的虹膜掃描與指紋電子密碼鎖。
「雁檢,門被從內部反鎖了,電子系統被惡意切斷!」特警隊員滿頭大汗地回報。
「閃開!」
雁鈞冷喝一聲,從後方特警手中一把接過沉達數十公斤的重型液壓破門槌!他雙臂肌肉驟然暴起,深邃的雙眸中殺氣滔天,腰腹發力,將渾身的力量灌注於精鋼槌頭之上,對著防爆門的合頁鎖芯處,發出了一記震撼整座大樓的狂暴轟擊!
咚————!
鋼門劇烈凹陷,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
「再來!」老陳與另一名特警同時上前,三人合力,重型破門槌宛如攻城巨木,連續三次狠狠轟擊在同一個著力點上!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鋼鐵斷裂脆響,重達兩百公斤的防爆鋼門被生生砸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特警抬腳猛踹,整扇厚重的鐵門轟然向內倒塌,重重砸在地板上,濺起一片刺鼻的塵土!
然而,當鐵門倒下的那一瞬間,門後湧出的一股氣浪,卻讓衝在最前方、身經百戰的特警隊員們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那是一股怎樣的味道?
刺鼻的劣質漂白水、高濃度來蘇消毒水、長期發酵的大小便惡臭、嚴重化膿的腐肉潰爛味,混雜著瀕死者身上特有的酸腐氣息,形成了一種宛如屠宰場化屍池般的劇毒惡臭!幾名年輕特警胃部劇烈痙攣,當場扶著牆壁乾嘔起來。
雁鈞的呼吸微微一窒,但他的腳步沒有停頓半分,率先邁入了那片幽暗的空間。
走廊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陰暗的天光透過塗滿黑漆的玻璃勉強滲入。
在冰冷潮濕的昏暗長廊兩側,整整齊齊排列著近四十張生鏽的鐵架病床。眼前的景象,讓在場的所有執法人員背脊發涼,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那不是病房,那是人間的活體地獄!
幾乎每一張病床上,都躺著一位骨瘦如柴的遲暮老人。他們的手腕、腳踝,甚至胸口,全都被粗厚的黃褐色工業帆布束縛帶,以近乎殘酷的「大」字形死死固定在鐵床欄杆上!
因為長期未曾更換尿布,許多老人下半身赤裸,浸泡在早已發黑發黃的排泄物與膿血之中;老人的皮膚乾癟得猶如風化的羊皮紙,在暗淡的光線下,無數張凹陷的面孔上,雙眼因長期超量注射神經阻斷劑而渙散空洞,瞳孔放大,對破門而入的巨大巨響毫無反應。
整個房間裡沒有哭喊聲,只有從那些乾裂萎縮的喉嚨深處,無意識溢出的、宛如瀕死野獸般的虛弱哀鳴:
「水……水……」
「冷……好冷……」
在幾張病床的床頭,散落著丟棄的氟哌啶醇空玻璃安瓿,以及已經發霉、泛著酸臭氣味的半袋劣質管灌流質食品。幾隻綠頭蒼蠅在老人潰爛見骨的壓瘡傷口上肆無忌憚地盤旋叮咬,而那些曾經為人父母、曾經在社會各行各業奉獻了一生的老人們,連抬起一根手指驅趕蒼蠅的力氣都沒有!
「醫護班!所有的救護人員立刻進場!」
雁鈞的眼眶徹底紅了,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痛楚與憤怒而劇烈顫抖,在死寂的走廊裡化作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剪斷束縛帶!快!給長輩保溫、補液!通知林口長庚與新北聯合醫院,啟動全院大規模重症急救綠色通道!」
特警與隨行醫護人員紅著眼眶衝上前去,掏出戰術折刀瘋狂割斷那些勒進老人皮肉裡的帆布帶,脫下自己的防彈背心與外套覆蓋在老人冰冷顫抖的軀體上。
而雁鈞則猛然轉身,帶著老陳等數名幹員,踩著沉重的腳步,直奔頂樓那間佔地百坪、裝潢奢華的院長辦公室!
砰!
辦公室沉重的胡桃木大門被老陳一腳踹開!
室內鋪著厚實柔軟的波斯地毯,壁爐裡燃燒著溫暖的無煙炭火,空氣中瀰漫著頂級雪茄與高檔紅酒的醇香。
身穿一身義大利訂製羊毛西裝的趙萬富,正優雅地翹著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輕輕搖晃著一杯價值數萬元的勃艮第紅酒;在他對面的紅木辦公桌前,特約醫師李崇恩正滿頭大汗地在筆記型電腦前瘋狂敲擊鍵盤,試圖遠程格式化院內的電子給藥伺服器。
突如其來的破門,讓李崇恩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跌在地,打翻了桌上的咖啡。
唯獨趙萬富,只是眉頭微微一皺。他緩緩將紅酒杯放在茶几上,整理了一下金絲眼鏡,看著渾身濕透、殺氣騰騰的雁鈞,嘴角甚至泛起了一抹譏諷而從容的冷笑。
「雁檢察官,久仰大名。」趙萬富優雅地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語氣平淡得彷彿只是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動靜搞得這麼大,撞壞了我幾百萬的大門,驚擾了我這裡尊貴的客人。你以為憑你帶著幾個特警,拿著一張擦屁股都嫌硬的搜索票,就能在這裡耀武揚威了?」
老陳衝上前,一把將地上的李崇恩銬死在暖氣管上,隨後將冰冷的手槍頂在趙萬富的鼻尖上:「趙萬富,你涉嫌特大連續謀殺、詐欺取財與非法拘禁,你被捕了!」
趙萬富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甚至推開了老陳的槍口,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雁鈞,發出一陣陰冷刺骨的嗤笑:
「謀殺?哈哈哈……雁檢察官,你懂什麼叫長照嗎?你進過那些失智老人的家裡看過嗎?你聞過那些被屎尿泡爛的房間的味道嗎?你體會過一個四十歲的中年人,每天下班要給自己神智不清的親生父母擦屎倒尿、被折磨得妻離子散、想要跳樓自殺的絕望嗎?」
趙萬富張開雙臂,眼神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偏執與傲慢:
「這群老骨頭活著,大腦已經爛光了!他們不認識自己的兒女,只會無休止地拔管、自殘、尖叫,每天消耗著巨額的健保資源,拖垮整個家庭,成為這個社會最沉重、最骯髒的米蟲!」
「他們的兒女把人送到我這裡來,簽了合約,交了錢,拍拍屁股走了,你以為他們真的希望老人活著回去嗎?不!他們恨不得這些老東西早點死!我用藥物讓他們保持安靜,讓他們在毫無知覺的沉睡中無聲無息地死去,我替他們的家庭卸下了包袱,我替健保局節省了資源,我是在替這個殘酷的超高齡社會解決問題!我是在行善積德!」
趙萬富往前走了一步,貼近雁鈞的面孔,咬牙切齒地低語,眼神中滿是挑釁:
「陳秀梅的名下有幾千萬資產,無兒無女,死了也是充公!我拿她的錢,建這座全台灣最豪華的養老院,照顧更多的人,有什麼不對?雁鈞,你少在老子面前裝道德聖人!我的律師團隊五分鐘前已經向高院提出異議,在法律的灰色地帶裡,你根本定不了我的罪!今天你怎麼把我銬走,明天你就得跪著把我請回來!」
整個奢華的辦公室內,只剩下趙萬富瘋狂而刺耳的回音。
雁鈞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張扭曲、貪婪、自詡為上帝的魔鬼面孔。他的面色平靜得宛如暴風雨前的死寂海洋,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卻發出關節錯位般的脆響。
啪!
一記極度沉重、攜帶著無盡公理之怒的鐵拳,毫无徵兆地狠狠砸在趙萬富那張狂妄的臉頰之上!
趙萬富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金絲眼鏡被打得粉碎,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碎了身後名貴的紅酒展示櫃!無數瓶昂貴的紅酒轟然砸碎,猩紅如血的液體混合著趙萬富嘴裡吐出的血水與斷牙,在地毯上染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趙萬富捂著塌陷的鼻樑,在碎玻璃中痛苦哀嚎:「你……你身為檢察官……你敢執法施暴……我要告到你身敗名裂……」
雁鈞邁出一步,皮鞋踩在猩紅的酒泊之中,踏碎了地上的碎玻璃,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戴著戰術手套的右手,一把死死揪住趙萬富訂製西裝的衣領,像拎一隻死狗一樣將他拖到自己面前。
雁鈞的雙眼赤紅如血,那一字一句,宛如從九幽地獄中傳來的喪鐘,直刺趙萬富的靈魂深處:
「趙萬富,不要玷污『人』這個字,更不要玷污這世間的任何一絲善意。」
「你不是在替天行道,你不是在替社會解脫負擔,你只是一隻嗜血成性、趴在垂死老人身上吮吸骨髓的寄生蟲!」
「你剝奪他們的言語,踐踏他們的肉體,抹煞他們的尊嚴,在暗無天日的鐵床上將他們活活餓死、毒死,只為了換取你杯子裡的這口紅酒,換取你身上這件人模狗樣的西裝!」
雁鈞反手從後腰抽出那副冰冷、沉重、泛著深藍色光澤的特製鋼銬,哢嚓一聲,無比堅決地鎖死了趙萬富顫抖的雙腕!
「你聽好了,陳秀梅阿嬤的大體,已經被我在火化場前親手截下!她的法醫解剖報告、你所有的假病歷與洗錢金流,現在全部扣在我的手裡!」
雁鈞猛地收緊手銬,將趙萬富那張滿是血污的臉狠狠按在冰冷的地板上,聲音威嚴如雷,震懾四方:
「法庭的大門已經為你敞開,暮年的冤魂正在九泉之下看著你!這筆血債,我會親手將你送上審判台,用這片土地上的最高刑罰,向你連本帶利,一筆一筆……徹底討回來!」
窗外,雷聲轟鳴,一道刺破天際的慘白閃電劃破長空,將這座染滿血腥的魔窟,照耀得一片雪白。
正義的刀刃,已經出鞘;而屬於惡魔的終極審判,即將在法庭之上,掀起席捲整座島嶼的滔天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