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性 58 分」——AI職能評估系統吐出的那張雷達圖，我截圖傳給了自己

📊 公司上個月導入了一套AI職能評估系統，說是要「客觀化」績效考核。每個人上傳半年內的會議逐字稿，系統跑一跑，吐出一張六維雷達圖：溝通、協作、主動性、問題解決、情緒穩定、學習力。

那套系統的說明寫得很正經，說是透過自然語言處理，分析發言的主動語態、提案密度、打斷別人說話的次數，綜合算出六個維度。人資在全員信裡說，這是為了讓「回饋更客觀、更即時」。

我的主動性只有58分。六個維度裡最低的一個，比團隊平均低了快二十分。

那半年剛好是我爸住院、常常請假的半年，但系統不知道這件事，它只看逐字稿裡我講話的量。

我把那張圖截圖，存進手機裡一個叫「文件」的相簿，沒有分享到任何群組，連老婆都沒給看。

📝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在意的是演算法準不準。畢竟它只分析逐字稿裡的語氣詞、發言頻率、提案次數這些東西，一個人開會不常主動發言，不代表他沒有主動性，可能只是那半年剛好忙著收尾專案，沒什麼新東西可以提。

但如果真的只是質疑準確度，我應該把截圖丟到同事群組裡吐槽，「你看這什麼鬼評分系統」，大家笑一笑就過去了。

我沒有。我把它存起來，像藏一張不想被人看到的體檢報告。

隔壁座位的同事主動性是82分，他下班前特地走過來，用一種很小心的語氣問我要不要去樓下買咖啡，順便聊聊。我說不用，謝謝，我自己去就好。

這不是「演算法不準」的反應。這是「被說中了」的反應。

💡 我後來想明白，我在意的不是分數準不準，是終於有一個東西，不會看我臉色。

我的主管不會跟我說「你最近比較被動」，他會說「你最近辛苦了，多休息」。我的同事不會說「你好像在混」，他們會說「沒事，我來處理」。身邊所有人都在幫我把那個狀態包起來，用好聽的話蓋住。

一個不會讀空氣、不會看臉色、甚至不知道我是誰的系統，直接把數字丟出來：58分。它不是在評論我，它只是在陳述一個我自己早就知道、卻一直沒有被說出口的狀態。

它不是在告訴我一件新的事，它只是終於有人把舊的事說出聲。

😶 但這裡有個更不舒服的推論。

如果我需要一台機器才能承認「我最近確實比較被動」，那代表我平常所有的自我感覺，都是靠別人嘴上的客氣話撐起來的。

我以為我知道自己的狀態，其實我知道的，是別人願意讓我知道的那個版本。 我的自我評估系統，從來就不是我自己的，是外包給身邊所有不敢講真話的人。

我想起上個月提案被打回來那次，主管只說「方向可以再想想」，沒有人跟我說「你這幾個月其實有點在混」。如果沒有那張雷達圖，我可能還會把那句「方向可以再想想」，理解成單純的建議，而不是一種包裝過的警告。

那張雷達圖讓我意識到，我對自己的理解，薄得像一層糊牆的紙。

🤔 如果今天有一個完全不認識你、不怕得罪你的東西，把你最近半年的狀態打一個分數，你會比較想知道那個分數，還是比較想刪掉它？

🚫 我不是說AI評估比人準，也不是說以後考核都該交給演算法。那套系統分析逐字稿的方法本身粗糙得很，拿去做升遷依據我第一個反對。

這篇文章也不是要教誰怎麼應付這種系統，我自己也還沒想出該怎麼應付。

我自己對那個數字的反應，比那個數字本身更值得我花時間想。 真正讓我不安的從來不是58這個數字準不準，是我平常到底靠什麼在判斷自己過得好不好。

🌙 那張截圖我後來又打開看過幾次。每次都是半夜，刷完手機準備睡覺前，手指不小心滑到相簿，看到那張六邊形，中間凹進去一塊。

我太太有一次經過，瞄到螢幕亮著，隨口問那是什麼。我把手機螢幕反過來蓋在桌上，說沒什麼，是公司的東西。

我沒有刪掉它。也沒有打算截圖給誰看。它就放在那裡，像一張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密碼的收據，提醒我那半年，我自己心裡其實是有數的。

💬 你有沒有也曾經，從一個完全不帶感情的東西那裡，聽到一句自己早就知道、卻說不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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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寫一個系列，關於上班族如何用外部工具確認自己不敢承認的狀態。下一篇想聊，為什麼主管的稱讚聽起來越來越像在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