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世之所
相機的第一幀是那個家的被爐,山櫻已濃的暗粉,綴著白,在光下尤為柔和。木質的方桌上四處散落著吃食、文具、書頁、相機,生活仿佛是在那一刻才具有實體的形態。
和L一起搭建起來的小小的家,九十平米,推出的陽台,窗外擁有一片我所傾慕的盛大綠蔭,仿佛被包裹在避世的森林。不會過於炎熱的一層,剛剛好的透著輕盈的光。
曾經在彼此夢中的落地窗、透明繪板、黑膠機、上歲數的鋼琴、樂高積木、大量的書籍、調皮的貓咪,全都有了真正的歸處。對一絲一毫的設計都不曾退讓的我們,迎來了「家」所能具有的最真實而完美的模樣。
五年間,很可惜的是我還是太少的存在在這裡。
但客廳落地窗外的綠蔭如野,躺在沙發上看漏下的光,鳥鳴婉轉,世界可以被全然的剝奪,而我對此毫不介意。
「家」的氣息並不是在某一刻出現的
而是當一切變成呼吸一樣自然的事情時,「依戀」就會攀上人的內心,並且烙下再也無法輕易消除的印跡。
回到家時,貓咪乖順的躺下而你順著他的脖頸探下去在他喜歡的位置,以只有你能掌握的力度和方向摩挲上許久,然後雙手再順著貓咪的臉頰離開。
盛夏的清晨,窗外已經有三隻貓睡在陽台上,春日在露台下誕生的小貓已經長大,而你探出窗台在陶碗里倒上罐頭,一邊倒一邊攔著身側好奇心過重的貓也要一併翻出窗外。
黑膠唱片一面只有5首左右的曲子,最適合早上醒來開啟一天,Akina年幼時的聲音固然可愛,但維度鐘愛Kids Return那一張曾經初中就在路上Loop的單曲。
廚房有磨豆機的聲音,壓滿的摩卡壺在灶台的支架上耐心的等待著翻湧的一刻。
房子似乎不存在下午的記憶。只有清晨和夜晚。
日暮時分,沙拉已經在玻璃碗中拌好,火腿被撒了上去,而生鮮三文魚也已經在塑料盒裡就緒,在還會開火的時候,家裡總是會在鯪魚油麥、青椒炒肉中反復切換。
晚間的客廳像一個異次元的暗室,一旦湖綠窗簾被拉起,兩個人就會陷落在另一個世界中,將大腦完全放空,只是單純的徜徉在別樣的空間和情愫中,直到她在沙發上睡去
他們也曾經在那裡一起玩Switch,一起鍛煉,一起給貓咪剪指甲,一起躺在被爐中。
平淡而真實的日子,將「家」逐漸變為避世之所。
而我們在四月末,一起告別那裡。
當一切歸零,記憶卻依舊如影隨形。也是在那一刻,她開始覺得,一切都會沒問題的。
因為那些日夜終會復現
當我們終於無畏失去,才能邁出探索的腳步
當探索變得疲憊,我們還會築起家園,就像遷徙的鳥應季南下,懸停築巢,繼而遠行。
2026年6月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