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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捺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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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捺钵(十五)

四时捺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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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腾湖

博斯腾湖 | 一半沙,一半湖

回乌鲁木齐,我们便不走独库公路了,路过巴音郭楞,再去博斯腾湖,便可以一路走高速公路到乌鲁木齐了,还可以在乌鲁木齐休息几天,再飞到大理参加影展。一路东归,至于博斯腾湖时,已经是2021年的中秋节了,路右边是沙漠,路左边是一条若即若离的河流,路上没什么车,直到河流转了个弯,大片的湖水才出现在眼前,若是站在观景台上,湖水广阔,像是一片海洋。沙漠没有填没湖水,湖水也没能将沙漠感化为绿洲。湖边被围起来的度假村有两个穿着保安服的糙汉在大门附近喝啤酒,吃小菜,里面似乎有一家人在其中玩耍,我们想了下,似乎里面也并无什么好看的,加之在喀什伤了食,也不想麻烦门口的汉子烤肉了,便继续向前驾去,又过了一个观景台的停车场,前方出现了一个铁栅栏,前面的道路在施工,就不能继续走下去了,要去吐鲁番或是乌鲁木齐都要折回去,从博湖的西侧北上才行。讪讪的在湖边坐了一会儿,面前是生机勃勃的湖水,有绿树,水鸟,零星的牛在吃草,看度假村的广告,湖里应是也有鱼鲜的,身后便是一望无际的沙山。中间的路,便是人工的设置出一个边界。回头处有一个岔路,可以上一个高坡,高坡的后边就是一条小路,我们或许可以行驶上去,如果可以一路向东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然而驶上了高坡,并没有让我们心生欢喜,因是更靠近沙漠的缘故,道路经常有被沙子覆盖的地方,有深有浅,倒是有惊无险的都开了过来,直到一个尚未完工的度假村处,我们便好奇的停在它的门前,里面的格局已经十分清楚,大厅的正中有一个水池,也许是个喷泉,也许是供客人挑选活鱼的水池,但是造型又是个八角的形状,颇似西安的华清池,于是调侃,该不会进来就可以泡温泉吧。建筑分两层,上方都是回廊,朝外一侧便是客房,头顶上有半透明的瓦片,现在已是残破不堪了。我们又壮着胆子,上了二楼,有些客房还筑有燕子窝,而幽暗处似乎有蝙蝠居住,想来这个建筑,应是停工有段时间了。客房还没有装窗子,风景便能看个通透,我俩便逐个房间看了下,应是朝着湖水的这边定价贵些,朝着沙子的这边肯定要便宜些,正在点评,一楼的落地窗里探出个硕大的牛头来,哞叫了一声,又收回来蹄子,转身走了,之前若有若无的叮当声,看来不是建筑里有破损处被风吹响,应是牛铃声了。从酒店继续回到路上,有两条路,一处是原路回去,一处是在平地里继续向前,只是已经成了个小沙坡。我向前走了几步,感觉还算是踏实,想着租来的科帕奇也是四驱,就这么冲上去应该没有问题。(那时的自己,简直是无知者无畏,没有差速锁的四驱,陷车才是大概率事件。那时的自己哪里会给轮胎放气,现在走非铺装路面时,皮卡后厢必然会背着铁锹,脱困版,举胎器,绞盘……)。小旭看我气定神闲,便也不再劝阻,安心的坐在了副驾位,一脚油门便冲进了那个并不高的小沙坡。起初还好,只是随着高度的稍微增加,车子的速度陡然的就降了下来。直到车子再无法向前半寸,我才意识到大事不妙了。跳下车子,发现轮子已经陷入沙子之中,地盘也几乎被沙子托住了。让小旭帮踩下油门,四只略显光滑的轮胎只在沙子里无力的转动了几下,就失去了动力,只有一只悬空的轮子在空转。两人讪讪相视,似乎只能叫救援了。沙堆里似乎有块而胶合板,我便试着挖起沙子来,只是板子太光滑也太软了,在沙地里全然使不上力气,徒劳的挖了几下,便还是放弃了。于是便叫小旭在车这里等一下,我走下山去,看看来时路过的度假村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走了好一阵子,才走回到那个营业的度假村处,那两个像是保安模样的糙汉还在喝酒,我打了招呼,便问能不能帮忙拖车出来,汉子似乎汉语并不太好,问了我在哪里,我说是那个大坡上面那个楼那里,汉子考虑了一下,说500元,我赶忙说好。他跟同桌的汉子要来了车钥匙,便起身带我像门前走去,让我坐上一台捷达,便向坡上走去,只是走到一半又向右边拐去,我说我们的车在左边,他也不答话,车里的酒气让我多少有些犯怵,倒也不是担心酒驾的问题。好在,很快停在了一个院子前,壮汉打开大门,坐在了一个拖拉机上,让我也坐在上边,于是我算是这辈子第一次坐上了拖拉机,拖拉机只有一个座位,我算是坐在了座位旁的平处,看着路面似乎并无什么颠簸,但是短短的路程就是颠得屁股生疼,等我们上山时,小旭还在努力得用木板在挖沙子,不放弃自救得人是值得肯定的,只是现在看来,她算是白忙活了,看到我搬来了救兵,她也赶忙走了过来,壮汉拿出了拖车绳,一端挂在了拖拉机上,一端给了我,又说了一遍“五百”,小旭爽利的跑回车里,给壮汉交了钱,我则努力的给科帕奇拧上了拖车钩,挂好绳子。壮汉又嘱咐一句,把好方向,挂空挡,不要踩油门,我便乖乖的坐上了驾驶位点了火,车子很顺利地被拖了出来,我又熄了火,从备箱里拿了两罐红牛出来,摘了拖车绳,将饮料送给了大汉,大汉收下了饮料,我们还想多说些感谢的话,大汉摆摆手便开着拖拉机离开了。


我们缓了口气,便老实的准备绕路北上了,大概开了20分钟,在副驾驶小憩的小旭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番摸索,又要去了我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果然,她的手机落在车外了。于是赶忙又回头向那个烂尾楼开去。等到那里时,手机居然已经被沙子埋了一半,估计要是再晚些想起,找都不好找了。大概是挖沙子时太入神,掉了出来,等到了救兵,一时高兴,更是没有注意到了。正要启程,小旭却叫住了我,原来是新闻说哈尔滨出现了新的疫情,而今天刚好是我们出门的第15天,所以行程码会显示15天内经过的城市,所以我们俩的行程码变黄了,也就是说如果当地的封控政策严格一些,我们就有被隔离的风险,但是如果过了今天晚上,我们的行程码就不再显示哈尔滨了,也就应该是正常了。于是,我俩又是相视无言,反正陷车和回来找手机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用不了多久天也该黑了,干脆咬咬牙,就在车里将就一夜吧。下定了决心,就把车子停到了避风处,继续探索了起来。


度假村的侧边是一个钢结构搭建的大棚,可以无遮无挡的眺望整个博湖,想来这里应是个大排档式的餐厅,清爽的晚风一吹,还带着湖水的湿凉,这时要是能有些烧烤,再配瓶啤酒就好了。不远处,居然就在地上发现了些燃过的炭灰,竹签,又有不少的大乌苏的空瓶,看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们用瓶装水洗了下手,两个人便坐在大棚的水泥墩处吃起了晚饭,已经脆硬的库车的大馕,喀什买的葡萄和石榴,独山子酒店送的坚果和葡萄干,还有些肉干,夕阳西下,也就刚好吃完了。直到天黑,我们才回到车上,又添了些衣服和外套,放平座椅,准备睡觉了。想起是中秋节,又给母亲打了电话,报了平安,也让她戴好口罩,注意安全。沙漠的夜晚是十分安静的,唯有大风穿过没有窗子的小楼,响起呼呼的风声,也因为风大度假村的铁门偶尔会突然的被风吹的咣当一响,我便下车寻了块石头,把门掩好,果然也就不再有骇人的摔门声了。最让人安心的,应该是牛铃声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散养的牛就在附近的棚子里,又或者顺着窗户进了哪间客房避风,反正我俩打趣说,有牛的地方应该不会有狼了。我们又打开了车子的天窗,明月当空,星河倒是显得不那么灿烂了。看了一会儿天,就把天窗关上了,“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小时背诵的唐诗倒是派上了用场,虽是中秋不是七夕,但是这“凉如水”还真是应景。两个人睡得都不是很熟,经常一睁眼,就看见另一个人在看天,两个人都醒了就把车窗落下个缝隙透透气,困了再关好车窗继续睡。天窗的玻璃落满了灰尘,又被雨水打的模糊,说不上是哪里的灰,哪里的雨,只是成了朦朦胧胧的抽象画,想着梵高的星月夜,昏昏沉沉的就又是一觉。到了第二天的凌晨三四点钟,我们的行程码终于恢复成了绿色。想着新疆防疫政策的严格,怕若是老家的疫情严重了,我们这边怕是也有受到牵连,便还是决定改签了机票,直接开到乌鲁木齐机场,提前还了车,飞去云南。


旅行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哪怕只是经过,也似乎就有了某种情感上的联系。2022年乌鲁木齐的一场大火,似乎并不允许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讨论,但是我却看到了很多新疆的家庭在炸油香的视频,并非节日,只说孩子爱吃,评论区便有蜡烛与花的回复。或许可以理解为维吾尔族丧葬中,油香是表示哀悼、施舍和祈祷的重要载体。这种不可言说的哀伤,似乎让我回到那个星月夜里,那个时梦时醒的夜晚。我们什么也不说,是不是“祂”便会知道我们想说什么。那是一种荒诞到极致的窒息感,“不要以为你什么也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你想说什么”。然后,天突然就亮了,就好像一场飓风吹走了马孔多,那些沉重的,复杂的情感,都在一夜间被吹走。告示,海报被吹走了,健康码,行程码的服务器也被吹走了,打疫苗之后骄傲的金边儿也被吹走了,只在这片土地上留下又一个百年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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