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話錄第七章：幽冥引路，白骨枯

第七章：幽冥引路，白骨枯

等穿過孽鏡台後的石門，陳長生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這裡沒有了地底的壓抑與潮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森林。這裡的樹木極其詭異，樹幹扭曲如成年人的脊椎，表皮呈現出乾枯的鐵青色，沒有半片葉子，只有密密麻麻的細長枝椏，像是無數隻伸向天空求救的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濃郁的冷香，像是深山裡的泥土混合了腐爛的百合花味。這就是傳說中的「幽冥林」。陳長生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傷口，草草用撕下的衣襟紮住，止住了血。他握著引魂燈，在那林間的小道上緩慢行走。

周圍安靜得可怕，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彷彿被這片森林吞噬了。「長生……你終於來了……」那輕柔的呼喚聲再次響起。陳長生猛地轉頭，看向森林深處。在那無數掛著白色燈籠的枯樹背後，那抹紅色的身影若隱若現。「阿柔！」陳長生大喊一聲，不顧腿傷，瘋狂地穿過林木追了上去。隨著他的奔跑，那些掛在樹上的白色燈籠開始微微晃動。陳長生這才看清，那哪裡是什麼燈籠，分明是一個個被掏空了天靈蓋的頭顱！頭顱內燃燒著幽幽的磷火，正隨著他的動作忽明忽暗。「喀嚓、喀嚓……」地面傳來密集的碎裂聲。

陳長生停下腳步，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踩著的根本不是泥土，而是厚厚一層被磨成粉末的骨灰，偶爾還有幾截發黑的手指骨凸露在外。突然，前方的一棵枯樹後，阿柔緩緩走了出來。她穿著五年前失蹤時的那身大紅嫁衣，臉色蒼白如紙，雙唇卻紅得滴血。她的眼神不再是陳長生記憶中的溫柔如水，而是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淡漠。「長生，你不該來的。」阿柔開口了，聲音空靈，彷彿從四面八方傳來。「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會在這裡？」陳長生看著這張魂牽夢繞的臉，心中卻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阿柔沒有回答，她抬起右手，指了指森林中心。在那裡，一座由無數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九層高塔巍然屹立。每一層塔基都由巨大的象骨與人骨交織，塔尖直插溶洞頂部，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邪氣。「那是葬生教的『養屍塔』。」阿柔低聲說道，「五年前，我被陳天北帶到這裡，因為我是『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純陰體質，是開這口萬煞紅棺最好的祭品。」「陳天北……他連自己的侄媳婦都不放過？」陳長生雙眼通紅，恨得咬牙切齒。「不，長生。」阿柔慘然一笑，那笑容在幽綠的磷火照耀下顯得極其詭異，「他帶我來，是為了保住你。陳家開棺人一脈，世代守著這口棺材，但也世代被這口棺材詛咒。

如果不選一個祭品進去，二十歲那年，死的人就會是你。」陳長生如遭雷擊，整個人愣在原地。「你是說……這五年來，是你代替我，被囚禁在這地宮裡受苦？」「我早已不是活人了。」阿柔緩緩解開領口，露出精緻的鎖骨。在那白皙的肌膚上，赫然印著一個漆黑的蛇形烙印，毒蛇咬著一具小棺材，與剛才石碑上的圖騰一模一樣，「我現在是這座白骨塔的『塔靈』，也是鎮壓萬煞紅棺的最後一道鎖。」就在這時，幽冥林中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嗩吶聲。

「滴——嗚——！」這唩吶聲尖銳刺耳，彷彿要刺穿人的耳膜。緊接著，森林中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陳長生回頭一看，只見幾十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魁梧身影正從迷霧中走出來。他們穿著破爛的喜慶紅袍，臉上都戴著猙獰的鬼臉面具，手裡抬著一具具漆黑的棺木。「喜煞抬棺！」陳長生心中一驚。這是葬生教最臭名昭著的殺手鐗，這些「喜煞」是將活生生的力士關進棺材，活活憋死後煉成的，力大無窮，且渾身劇毒。

「長生，快走！他們要用你的血，祭掉這最後的鎖！」阿柔臉色大變，原本蒼白的臉龐瞬間變得透明。「走？今天不把這地方拆了，我哪也不去！」陳長生怒極反笑。他猛地從包裡掏出一疊暗金色的紙錢，隨手一揚。「路費已付，鬼神避讓！開棺人辦事，擋者死！」那些紙錢在空中無火自焚，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鎖鏈，朝著那些喜煞纏繞而去。陳長生再次祭起九龍鎮魂釘，咬破食指，在釘身上畫下了一道複雜的血咒。

「九龍歸位，震懾八方！殺！」他身形如電，直接衝入喜煞群中。鎮魂釘每刺出一點，便有一具黑棺炸裂，內裡的屍氣噴湧而出，卻被陳長生周身的陽火生生焚滅。然而，喜煞的數量實在太多。白骨塔頂傳來一聲冷哼，一名穿著黑底金邊長袍的面具人緩緩降下。「陳長生，開棺人一脈到了你這，倒是多了幾分血性。」面具人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我是葬生教教主——陰長生。說起來，你的名字還是我起的。」陳長生停下動作，冷冷地看著對方：「你就是那個害我家破人亡的元兇？」

「害你？不，我是在幫你。」面具人攤開手，看著那高聳的白骨塔，「這塔下壓著的，不僅是長生不老的祕密，還有你們陳家歷代守護的真相。想救蘇阿柔嗎？很簡單，用你的命，換她的自由。」說完，面具人隨手一揮，一道黑色的氣勁直接抽在阿柔身上。「啊——！」阿柔發出一聲慘叫，整個靈體變得支離破碎，痛苦地倒在白骨塔的石階上。「住手！」陳長生目眥欲裂。他看著阿柔痛苦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座散發著邪氣的白骨塔。

他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一個引誘他徹底入魔、開啟萬煞紅棺的圈套。但他沒有選擇。「你要我的命，過來拿便是。」陳長生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決絕的神色。他不再壓制體內的陽火，任由那狂暴的力量衝破經脈。他的雙眼逐漸變成了純金色，皮膚下隱隱有龍形的青筋浮現。「開棺人禁術——燃魂祭龍！」他手中的九龍鎮魂釘發出震天動地的龍吟。這一次，不再是虛影，而是九條真實存在的暗金色巨龍，從他背後呼嘯而出，瞬間將周圍的幽冥林化為焦土。「有意思。」

面具人發出狂妄的笑聲，「那就看看，是你燒得快，還是這地宮吞得快！」漫天火光中，陳長生踏著遍地碎骨，一步步走向那座白骨塔。每走一步，他的頭髮就白了一分。但他手中的釘，卻越來越亮，那是燃燒壽命換來的極限力量。「阿柔，別怕。」陳長生輕聲說道，聲音溫柔得如同五年前那個洞房花燭夜，「我帶你回家。」白骨塔開始劇烈顫抖，塔底那口沉睡了千年的紅棺，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砰！」那是心跳的聲音。萬煞匯聚，大劫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