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鬼啦：五通電話，沒有一通是朋友

小時候，每年農曆七月一到，大人就開始叮嚀。

山邊不能去。
海邊不能去。
溪邊不能去。
晚上不要亂跑。

鬼門開了，好兄弟出來了，「抓交替」開始了。還拿著黑令旗。

鄉下路燈少，天一暗，路是真的黑。大人說，晚上不要吹口哨，會招鬼。他們愈說，我愈想吹個幾聲，又怕鬼聽到。所以，我一路大聲唱著歌跑回家。

睡覺時，明明醒了，眼睛是亮的，身體卻動不了。大人說得很簡單。「被鬼壓床了。」反正我是信了。

那時的我，怕鬼，也愛鬼。

從前從前，有個虎姑婆下山咬指頭；平常玩躲貓貓，當鬼抓人，人又變鬼。筆仙筆仙，請出來；那台老舊的公共電話，聽說按下一串神祕的數字，會接通到另一個世界。

同學湊在一起，有人就愛說鬼，像自己遇過。想像夠可怕，加上畫面，那就更恐怖了。電視上有個說鬼專家——司馬中原。他講鬼故事，那種讓人背脊發涼的語氣，說鬼有多可怕，最後補一句：

「恐怖到了極點喔！」

總覺得，我家附近都是鬼。

晚上不敢吹口哨，鬼壓床照單全收，反正大人說什麼，我就信什麼。

大人說有鬼，就是有鬼。

回頭想想，「見鬼了」這招真有效。

只要告訴小孩：「有鬼。」他會害怕，會自己找證據。窗外一個影子，床底一點聲音，半夜做的怪夢，都能讓他覺得：

鬼來了。

到了十二月，也相信聖誕老公公會帶來禮物。爸爸媽媽、隔壁的叔叔阿姨都這樣說，他們當然信了。

鬼如此。

聖誕老公公也是。

長大後，鬼換個樣子出現了。「20% 報酬率。」「穩賺不賠。」有人相信了。只是這一次，不是不敢去溪邊。

錢真的掉進了大海。

有時電話一直響，老婆笑著說：「你朋友真多。」

我一算，兩通要你投資的，兩通響一聲就掛掉的，還有一通，是銀行要你借錢的。五通電話，沒有一通是朋友。

真的是鬼來電。

小時候的鬼滿有規矩的。

農曆七月才出來，有鬼門，有山邊、海邊、溪邊，還有黑令旗。

現在的鬼沒規矩，全年無休，手機響了，就能找到你。還能躲在社群裡，等你自己找上門。

這群討厭鬼，鬼話連篇，而且一隻比一隻難纏。

真是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