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像紀元》第2章:織的呼喚

選我正姐|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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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織」的聲音雖然蒼老,但穩定,像地底深處的河流。這一次,它帶著雜訊——不是根語本身的波動,而是某種干擾,像有人在河中丟了石頭,濺起的水花遮住了水面下的真實。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那不是自然的現象。

第 2 章 織的呼喚

林曦回到公寓時,天已經黑了。

古亭那棟老公寓沒有智慧門鎖,沒有 AI 代理,連電梯都是舊式的。她爬了五層樓,推開門,沒有開燈。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空蕩蕩的桌上——舊介面已經不在那裡了。她把它交給了夏陽。

她坐在桌前,把右手貼上牆壁。

牆裡那條菌絲還在,從樓下樟樹根部延伸過來,細得像頭髮,穿過水泥裂縫,一路來到她的床頭。它帶著比室溫稍高的溫度,微微震動,像心跳。

樹在問:「妳還好嗎?」

她沒有回答。她只是閉上眼睛,讓那條菌絲的震動從指尖傳進手腕、前臂、胸口。它在,一直都在。從她十二歲那年第一次被接住,到現在二十七年過去了。她老了——不,她的外表沒有老,生醫技術把肌膚維持在二十歲的狀態,但她的體內累積了太多根語的記憶。那些記憶沒有重量,卻讓她覺得自己像一棵被風吹了幾千年的樹,表面還在,裡面的年輪已經密密疊疊,連自己都數不清。

她睜開眼睛,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張紙條。是今天早上舊介面收到的那則訊息。她把訊息抄了下來,用真正的筆,墨水在紙上暈開的那種。舊介面已經給了夏陽,但她記住了那個內容。

來。他們在挖我的根。

她認得那個語氣。簡短,沒有情緒,像命令,也像請求。不是人類,是「織」。

那是兩年來「織」第一次主動聯繫她。兩年前,「織」的聲音雖然蒼老,但穩定,像地底深處的河流。這一次,它帶著雜訊——不是根語本身的波動,而是某種干擾,像有人在河中丟了石頭,濺起的水花遮住了水面下的真實。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那不是自然的現象。

《守護者協議》公布後,碳基網路進入了一段平靜期。母樹陸續開門,菌絲恢復活動,就連林氏集團也收斂了許多。林曦以為「織」在休息,或者在等。等什麼,她不知道。

直到今天早上,那則訊息出現在舊介面上。那是一組紅色頻道的波形。她把它轉譯出來,只有一句話。

她當時沒有回覆。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織」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建議。它只在意一件事:它的根還在不在。

她想起今天下午,把舊介面遞給夏陽的那一刻。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是衝動,不是無戒心。舊介面對她來說,是一件工具,不是護身符。她不需要它也能聽見根語。把它交給需要的人,是釋放。

何況,她需要他。

「織」的訊息說:「他們在挖我的根。」她不懂鏡像世界的技術細節,不懂那些掃描儀、數位孿生、數據干擾。她需要一個懂這些的人,一個願意聽她說話、願意把手貼上樹幹的人。

夏陽破解過張硯的 AI 系統。技術能力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他靠在榕樹上,把手貼上樹皮,什麼都感覺不到,卻沒有放手。他在問:「樹是怎麼看我們的?」不是技術問題,是存在問題——跟那些冗餘者一樣,跟她的父親一樣,跟她自己一樣。她知道那種感覺。那種「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的感覺。

她在他身上看見了某種東西。不是能力,是「在」。

她想起父親說過:「有些人聽得見,有些人看不見,但還有一種人,他們能讓看不見的東西『被看見』。」她不知道夏陽是不是那種人。但她願意賭。

舊介面是父親留給她的遺物。全世界唯一沒有連網、沒有專利、沒有被任何人控制的翻譯工具。把這樣的東西交給一個陌生人,是一場考驗。如果他值得信任,她得到一個夥伴;如果他不值得,她損失一件她不需要的工具。這賭注,她願意承擔。

因為她沒有時間慢慢建立信任。「織」在呼喚。菌絲正在被侵蝕。她只能賭。

林曦站起來,走到窗前。月光下,那棵樟樹的葉子在風中搖晃,綠色的光點穩定地閃爍。她把手貼上玻璃,沒有連線,只是放著。

她把紙條收進口袋,然後開始收拾:一件外套,一壺水,幾片乾糧。沒有舊介面——它已經在夏陽手中,也許他能讓它運作得更好。她自己不需要晶片也能聽見根語,那是天生的能力,不需要機器輔助。

她揹起背包,關上門。

樓下,樟樹還在。她走過去,把手貼上樹幹。這一次,她不是聽,是說。

「我要去中央山脈。」她輕聲說,「『織』在叫我。」

樹沒有回應。但它讓風停了下來。只有那一瞬間。然後又吹起來。

她知道,那是樹在說:「小心。」

她轉身,往捷運站走。沒有智慧眼鏡,沒有AI代理,只有腳下的路,以及那條看不見的、從她身體延伸出去的線。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

「你還要跟多久?」她說,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一陣尷尬的沉默。然後,腳步聲。

夏陽從騎樓的柱子後面走出來,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帶著被抓包的窘迫。他的手腕上貼著那片舊薄片——父親留給她的那一片,現在在他那裡。

「⋯⋯妳怎麼知道的?」

「你踩到一條菌絲。」她說,「第二次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還是什麼都看不見。「我真的踩到了?」

「嗯。它不喜歡。但它沒有把你推開。」

「為什麼?」

「因為它認得你的溫度。你今天下午靠著它,靠了很久。」

夏陽愣了一下。他想起下午在帳篷區,他靠在榕樹上,把手貼上樹皮,什麼都沒感覺到,但他沒有放手。他靠了很久,久到阿昆問他在做什麼,他說:「在等。」

等什麼?他不知道。也許是在等那個女人回來,也許是在等自己聽懂什麼。

「妳要去中央山脈?」他問。

「對。」

「我也去。」

「不行。」

「為什麼?」

「你不懂山。也不懂根語。你會拖累我。」

她的語氣沒有惡意,只是陳述。但夏陽還是覺得胸口被刺了一下。

「我懂鏡像世界。」他說,「而且,不只是設備。我覺得⋯⋯那些偽裝訊號背後,不是人類。是人類做出來的東西,但它已經不只是『東西』了。」

林曦看著他,沒有否認。

「妳說有人在挖『織』的根。如果是鏡像世界的設備在干擾菌絲,我能幫妳。」

「而且,」他舉起手腕上的舊介面,「這個東西妳交給我了。妳總得讓我跟著,才知道妳需要什麼數據吧?」

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織』是什麼嗎?」

「不知道。」

「它比這座城市老幾億年。從第一個真菌出現的時候,它就在那裡。它不需要人類保護,但它需要有人——」

「有人怎樣?」

「有人知道它在。」

夏陽沒有說話。他想起父親。父親臨終前,沒有人知道他。他的同事不知道,他的親戚不知道,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也許他需要的不是幫助,只是有人知道他在。

「我讓妳知道。」他說。

林曦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那層疲憊的殼裂了一條縫——很小,但他看見了。

「明天早上五點,台北車站。我只等十分鐘。」她說,「如果你遲到,我不會等你。」

她轉身走了。

這一次,夏陽沒有追上去。他站在騎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捷運站的入口。月光照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那棵樟樹的葉子還在搖晃。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舊介面。它微微發熱,開機畫面上那棵手繪的樹安靜地站著,底下寫著:「先聽,再問。」

他忽然想:也許「聽」不是用耳朵,也不是用皮膚,而是用「在」。他在這裡。那就夠了。

他拿出手機,打開地圖,搜尋「中央山脈」。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座標、路線、海拔數據。他關掉手機,放進口袋。不需要那些。他只需要知道:她會去,他會跟。

明天,清晨五點,台北車站。

他抬頭望向天空。沒有智慧眼鏡的世界,星星很亮,像碎鑽撒在黑絨布上。他很久沒有看過這麼多星星了。

「我會到。」他輕聲說。

不知道是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

他想起阿昆,想起帳篷區那些等待的人。如果他學會了「看見」,他就能教他們。不只一個人看見,就不孤單。

風穿過街道,帶著遠處森林的氣味。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樹,但他忽然覺得,那氣味很熟悉,像小時候母親窗台上的薄荷。

他閉上眼睛。

深呼吸。

明天,他不會遲到。他會早到。

他站在騎樓下,很久很久,久到路燈熄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然後他轉身,往台北車站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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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我正姐|澈界貓奴一生,花草芳客。最想了解的是自己。夢想環遊世界,奢望和平,戰火不再。 一名希望與植物相守一生的,IN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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