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黃老之學(20):希言自然

文明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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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為與無為的臨界點

原文:
希言自然,飄風不冬朝,暴雨不冬日。孰為此?天地。而弗能久,有況於人乎?故從事而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德者,道亦德之;同於失者,道亦失之。

白話:
自然之理:風不老吹、雨不總下,天地尚且不久作,何況人呢?因此,政有道時,則人同道;政有德時,則人同德;政有失時,人失道德;人若同德,其政多助,人失道德,其政多亂。

自然之理如此 — 風,不會永遠在吹;雨,也不會長久地下。天地萬物都有節度與止息,又何況是人呢?當政治合乎道,人們也會循道而行;當政治同於德,人們也會同心同德。若政治失道德,道德之治便失敗了。人能同德,則治理也將順暢;人若失德,則治理更加麻煩。

「道法自然」,是夏朝理論的核心特色。從風與雨的自然現象,談到道與德的從事之理。但兩者之間,又如何能一概而論呢?風不常起,雨不久下 — 天地尚且不會久作,那麼,人間的政事,又怎能恆久維持?

前者說的是天地運行的節律;後者,則揭示政治的變化之理。換言之,沒有萬世不移的國祚,卻有萬事不宜的造作。就像黃河的堤壩 — 它能維繫多久,端視其是否「同於道」、「同於德」、或「同於失」。

這篇黃老之學的思想,或許正是從治理黃河的經驗中誕生的。只是可惜,今日我們僅能見到李耳筆記的片段,而無緣一睹原文的全貌。若以想像推測,當夏朝歷經五百餘年的長治久安之後,黃河的淤積與改道,漸成隱憂。每逢狂風暴雨,人心便懸於水勢之上 — 而「人該如何從事」,正是此篇立論的根本。

「政治」一詞,應該起於夏朝初期。彼時為政者的首要之務,便是治水 — 久而久之,這個「治」字的精神,便被沿用為治理國家。夏朝因治水而興,也因水患而衰。關鍵正在於:道、德、與失 — 三者的變化。這篇論述的深意,可謂早有先見。

只可惜,終究敵不過文明意識的老化,如同被時間侵蝕的堤岸,逐漸消逝於歷史的洪流之中。那麼,「從事於道」的這個「道」,又是什麼呢?「水善利萬物而有靜,居眾之所惡,故幾於道矣。」觀察山川地勢,選擇最合宜的河道 — 這正是「從事於道」的具體體現。

其一,善利萬物,要能兼顧民生與生態;其二,有靜水時,水勢平穩時,要能涵養、調控水量;其三,水道勢低,水道要低於平地,確保不致成災。若「道」是開創,那麼「德」便是守成。不失其德,才能真正利益眾生。

以治理黃河為例:若能綠化上游,防止水土流失,這便是「從事於德」。若能順應地勢,設立排沙堰,讓淤泥化作田土、建材、地基 — 那麼,「同德者,道亦德之」,黃河便會安靜地流淌,靜靜滋養萬物生靈。

然而,「同於失者,道亦失之」。這句話,根本不必多言。「地上河」、「懸河」這些稱呼,早已道盡了後果。一場暴雨,便足以讓黃河氾濫成災。可見,這篇古文,極可能是在總結治水的經驗。可惜,我們只能看見冰山一角。

現今的世界,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相互衝突。甚至可以說 —現代的經濟繁榮,是以犧牲自然為代價換來的。這種刺激消費、過度生產的模式,就像一種「毒品」。各國沉迷於此,以為那是國力與穩定的來源,卻不知毒癮已深。這種「經濟毒癮」,根本沒有特效藥。

除非有一天,地球面臨滅絕的危機,天時驟變 — 人類才可能放下國界,攜手合作,共度劫難。因為那時,天下人才有望治之心,而國際間,也要有大禹這種人物,懂得用治理化解危機才行。

華夏文明能治水成功,不僅因為有大禹,更因當時的文明正值壯年。如人之青春,精神充沛、意念明達,所以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如今,西方文明已進入腐敗的階段;而東方 — 不但未完全「腐熟」,而且還遠未「重生」。

因此,今日的人類,很難破解這個死局。換言之,「從事而道者」,幾乎不可能;「從事而德者」,或許還有一線希望。也許,我們所能做的,只是盡力復育生態,減少破壞 —讓人類滅亡的速度慢一些,或者,變異得更溫和一些。至於最終的轉機,或許真要等外星文明的到來。正如《推背圖》第五十七象所言 — 「物極必反,以毒制毒;三尺童子,四夷讋服。」

「道」,是意識的規律。在今天,產業經濟與法治社會,就是當今世界所奉行的「道」。然而,這個「道」,由於「有為」過分,也帶來了沉重的副作用 — 生態被破壞,環境被污染,人口急遽膨脹,社會日益混濁,人心,則在躁動與焦慮中迷失。

「無為」,並放任不干預,而是對「有為太甚」的覺悟。它是一種反省,一種回返。透過調整與修正,讓人類的作為不再逾越自然的界限,而是趨向和諧共生。這樣的轉化,就是今日所能實踐的【德】。

本文只談「道德」,是因為夏朝中期還在治道的開創階段。政治尚未歷經仁、義、禮、法、暴、亂、滅、亡的深刻洗鍊,所以以【失】來概括其後的八種變化。在人類的行事層次上:【道德】,是開創與維繫;【仁義】,是安撫與補救;【禮法】,是限制與規範;【暴亂】,是任性與失控;而【滅亡】,則是復仇與毀滅。

「返也者,道之動也;弱也者,道之用也。」既然我們已察覺到「有為太甚」的問題,那麼,也就有機會回返初心 — 回到那個「與自然同律」的原點。只是,這樣的返還,不能以強行為之,而必須以「柔」而行,以自然、順勢、理所當然的方式,讓萬物不受傷害,讓秩序不至崩潰。

治國的重點,在於安定人心;治疫的根本,在於安定生態。為了保全人民與眾生,所以要以「弱」為用。因此,一切改革,都必須建立在安定的基礎上,方不失「道德」。若偏離了平衡,便需以【仁義】補救,以【禮法】規範;若再失控,則陷入【暴亂】,而到了【滅亡】,便再無可救。

當下的世界,正逐漸呈現出百年前經濟大蕭條的態勢。然而,今日的西方,早已不是百年前的西方。經歷過希特勒的戰火與浩劫,人心思治,因此,如同「文景之治」般的穩定與繁榮,在戰後的西方世界得以實現。然而,如今的西方,又正悄然步入另一個循環 — 那是漢武帝時期「獨尊儒術」的萌芽階段,權力的集中,思想的統一,都在逐步成形。

「為之於其無有也,治之於其未亂。」若現在能妥善處理,或許還來得及。但若等到這股「道」成形,那又將開啟另一輪專制與腐化的「有為輪迴」。其實,宇宙之中,萬物、眾生、世界的無數輪迴,都如同一盤盤棋。每一個世界,每一個生命,皆因宇宙意識的運行、以及主觀意識的解讀,而相對存在。

宇宙意識,可以選擇任何眾生作為「主觀的載體」;但任何個體意識,都只是那棋盤上的一枚棋子。它能體驗自己的體驗,感受自己的感受 — 卻改變不了整盤棋的命運。而「感覺」的根源,其實源於微觀世界。當無數微觀意識歸於清淨,煩惱與妄念,也隨之消散。

所謂「為道者日損」,損的,正是業障。當業障化解,就容易覺悟真相。人之所以痛苦,往往不是因為物質的匱乏,而是因為妄念與執著。例如物資不豐的國度 — 不丹,卻曾是世上最幸福的國家。

由於當時受到外界汙染較少,所以犯罪率也很低,他們對待罪犯的方式,不是懲罰,而是讓其修行、化解業障。當宇宙因「有為太甚」而走向地獄化,那麼,無論宇宙意識選擇任何眾生,都將是煎熬。於是問題出現了 —這樣的宇宙,這樣的存在,還有意義嗎?

或許,在無數惡境之下的輪迴,比起「一個無物、無聲、無盡的黑暗空境」,更像是永恆的折磨。那,才是真正的地獄。因此,「無為」便是「有為太甚」的唯一解藥。唯有讓宇宙趨向「天堂化」,主觀意識才能既接受宿命,又自由地體驗生命。

而所謂的「天堂化」,並非更加真、更加善、更加美,而是讓世界回歸清淨與太平 — 讓一切存在,在清淨中得其所安,在太平中得其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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