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历史版本和 IPFS 入口查阅区,回到作品页
MaryVentura
IPFS 指纹 这是什么

作品指纹

書評•評書|吉本•芭娜娜《廚房》中的死與生

MaryVentura
·
·
當我們都是宇宙中匆匆路過的微塵,何必在乎惠理子曾經是個男人呢,又何必沉淪於人生的殘忍與孤獨呢?

看完了時報出版社出版的《廚房》。

在芭娜娜2002年春寫的書後記中有這樣一句話:

而我的主題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透過種種微妙的感覺,單純描繪出這個世界的美好。

這句話給我很震撼的感覺,尤其是讀完三個短故事之後,被芭娜娜故事裡充斥著的死亡嚇了一跳,可是,後記中,死亡似乎並不是她主要想說的話題,相反,她的話題是「世界的美好」。所以,要在死亡中看到美好——這一直是我不曾做到的。

近期在多讀了幾本芭娜娜的作品後發現,她作品中的死亡來得如微風細雨,從來沒有抓馬的鋪墊,死亡說來就來,哪怕是謀殺、或者暴死,都只是在她的敘述中悄無聲息地發生;更多的是主人公帶著死亡而來,很多時候是父母雙亡或者雙親中有一方已經離世,剩下孤兒/孤女一人,依舊堅強地活下去。

《廚房》中的美影就是這樣——

我叫櫻井美影,父母相偕早逝。因此是被祖父母帶大的。在我上中學時,祖父死了。之後就與祖母相依為命。

日前,祖母也過世了。我大吃一驚。

曾經擁有的家族,在歲月更迭中逐一減少,此時此地只剩自己一人。

幾乎是旁白一般的平鋪直敘就讓美影孤女的身世展露無遺。本來,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巨大傷痛的事件在芭娜娜筆下就好像是一筆帶過的鴻毛。

她認為的「死亡」真的這樣輕嗎?

我後來才覺得,不是輕,而是她真的想要展示與聚焦的是——世界的美好。當美影面臨這樣一個孤獨的處境時,來不及悲傷就無家可歸,然而,是世界的美好讓不善言辭的同學田邊熊一收留了美影,睡在廚房沙發上。美影這樣進入了田邊的生活。

田邊的母親惠理子非常漂亮,但是其實是一位男跨女的變性人,經營著一家同性戀酒吧。惠理子其實是田邊熊一的父親,在熊一母親死後,他就決定變成熊一的母親。於是經歷了變性手術和整容手術,成了現在的惠理子。

芭娜娜寫《廚房》的時候是80年代吧,居然可以這樣輕描淡寫地描述變性和LGBTQ+群體,也是著實讓我驚訝並陷入迷思。我覺得這已經是一種接受的文化,既然是惠理子的選擇,然後經營同性戀酒吧,又怎樣呢,惠理子在美影和熊一的生活中依舊是一個勇敢去生活並且敢愛、敢恨的女人。這就是父母為孩子做的足夠的榜樣

本以為美影的世界將要這樣美好下去,然而,死亡又悄然到來。

秋天結束時,惠理子死了。

她被一個瘋子糾纏,遭到殺害。⋯⋯惠理子血流如注仍不忘雙手抓起放在吧台上當裝飾的鐵製啞鈴反擊,當場打死了兇手。
「⋯⋯這叫做正當防衛,算是扯平了吧?」
據說,這就是她生前最後一句話。

逐漸,我開始喜歡吉本·芭娜娜的世界了。她的世界確實是美好的。活著的人/留下的人依舊痛著,但會去努力生活,死亡不再是需要趨避一樣的魔鬼一般,而是熟人一樣,會悄悄地來,人們則靜靜地接受。即便留下的人孤單單到身邊沒有親人,朋友和熟人也會給予愛和支持。原來,這就是芭娜娜想要告訴我們世界真實的模樣。

我當然知道,我們所生活的這個世界也有另外一個真實的模樣,那個樣貌中充滿了暴力和血腥,人和事都無法平靜地過活,但芭娜娜選擇展示的是美好的一面,即使它也充斥著孤獨、死亡和胡鬧。

美影覺得——

——總有一天,人人都會在時光的無垠黑暗中化作微塵消失。

但依舊可以快樂,可以開心,可以欣賞美,因為,

陽光與和風漸漸透入心房,

為什麼選擇「廚房」呢?因為美影喜歡廚房,我覺得可能更是因為廚房是「有人氣兒的地方」。生活可以在廚房被看到,被感受,然後,改變。

當我們都是宇宙中匆匆路過的微塵,何必在乎惠理子曾經是個男人呢,又何必沉淪於人生的殘忍與孤獨呢?

繼續生活,在痛苦和悲傷中感受生活,美好才能逐漸顯現。

作者保留所有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