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回憶裡的味道：我記得那一桌的人

人們常說：「民以食為天！」

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說，吃飯從來不只是為了填飽肚子。它更像是某種儀式，總是出現在你重要的日子裡：慶祝你出生的滿月酒、令你終生難忘的婚禮、每年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紀念日、老朋友為你預備的洗塵、歡送宴、最後是你喪禮後的解穢酒！每一餐，總是有些人在那些重要的時刻默默出現，成為那個場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人們對那些儀式總有不同的要求——或許你很介意餐廳的燈光是不是太刺眼，桌巾是不是乾淨，食材夠不夠新鮮，招呼是否周到、廚師的手藝是否傳統得來帶點個性。而我自己就很在意地方是不是舒適。可是最終能讓那一餐變得難以忘懷的，往往不是食物本身，而是與你一起坐在桌前、是吵鬧的那夥人、或是陪伴在你身邊安靜地吃飯的那一位。

有時候別人問我：「你最喜歡吃什麼？」我想了一下，總是這麼回答：「其實最美味的食物，都藏在記憶裡。」

我常常會想起媽媽在我生日時煮的豬腰麵、爸爸的拿手好菜冬菜鴨、阿嬸放工後匆忙煮的蒸茄子、外婆送給我的紅雞蛋、與伯爺一起吃的窩蛋免治牛肉飯、初戀從家裡留給我的煎蛋角、太太已經忘記了食譜的火焰蝦、 外母過年時總會預備的炆豬手、外父總不會忘記我最喜歡吃的燒雞、還有直到離開香港前，在阿叔家裡吃的家常便飯。

還有那些與城市街角交纏的味道：嘉樂茶餐廳的洋蔥豬扒飯、佳寧娜的潮州凍蟹、海壇街邊的豬手麵、啟業邨的魚餃米、尖東九記那鍋熱氣騰騰的火鍋…

有些味道已經模糊了，甚至可能這一生都無法再嘗到。可是這些食物，就像是一串串散落的關鍵字。一輸入，就能在腦海中搜尋出某些過去的片段， 讓我記起那天誰坐在對面，他說了什麼，我笑了還是沉默，那些畫面，都還在。

所以，有時候我會這樣想：我們並不是在吃一餐飯，而是在吃那段時間裡的某種情感。吃下去的，是一點點失而復得的自己。

"有些味道記不住，有些人早已走遠，

但時間留下來的東西，總還可以寫成幾段話"。—浪人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