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257

然後某天，我聽到了這首歌裡李香琴的那段獨白，還有的，是關淑怡那哭泣般的歌聲。讓我想到，我媽說的那句『也沒有甚麼要說的，只是跟他說聲道別吧！』——原來道別，從來不需要對方回應，只需要，把自己想說的話，好好說完！而這首歌，從此，成了這段告別，留在我心裡的印象。

我看著那四個字，忽然明白，一個素未謀面的老人，不費半分氣力，就將我們最初的心思，重新寫成了一份祝福。三個人，隔著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心思，卻不約而同地，想為她留一片晴朗。

那些年的卡拉OK，從來不只是唱歌的地方。它是我們那一代人，在還不懂得如何處理情緒的年紀裡，用旋律代替言語、用合唱代替擁抱、用一首「死穴歌」，去確認彼此還活著、還在乎、還沒有把心完全封死的一個《防空洞》。

嘉樂餐廳一直就像是我的避風港，當我需要Me time 去享受獨處，或者需要comfort food 去舒緩壓力時，我都會到嘉樂去。它收藏了我人生不同年代的味道，也收藏了不同年紀的自己。我懷念的從來不只是那碟洋蔥豬扒飯，也不是那杯凍檸茶少甜，而是那間一直靜靜站在海壇街角的嘉樂餐廳。它沒有改變我的人生，卻陪著我走過人生一段又一段路。

David Bowman 那種在絕境裡不放棄、主動面對問題的意志力，年輕時一直留在我的心裡。很多年後，我才發現，原來每個人一生總會遇上不同的HAL 9000。而我的第一次「氣閘時刻」，不是在太空，而是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中。

人生走著走著，許多熟悉的大廈與街道都留在身後了，連維港的夜景也漸漸成了手機裡的紀錄。但有些味道，卻跟著我們移民了。它藏在回憶裡，提醒著我：無論我們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成為『自由人』，我們是帶著怎樣的愛與祝福，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韓國女孩永遠留在1990年那個落葉的明洞； 那份驚天動地的告白，永遠留在照片背面的See you Alpine；如同《飄雪》般純粹的她，只剩下一個背影。

村上春樹筆下錯過的戀人、王家衛鏡頭下擦肩而過的身影、奇斯洛夫斯基電影裡命運的偶然與必然，在當時看來，都只是別人的風景。 我在後來才發現，人生走著走著，自己竟也一步一步，走成了故事裡的人物。

當年每到星期五晚，師傅就會帶我到不同的高級飯店或餐廳吃飯，表面上是吃一頓好飯，實際上是一場最生活化的「世面課」。他帶我去見識那些場合的規矩、談吐、甚至不同階層的社交密碼，讓我後來在面對許多大場面時都不會怯場。可是，那個教我看世界的人，最後卻在世界裡迷失了！

37 年過去了，每當這首歌的旋律響起，我總會想起那個凌晨在的士裡的長久沉默，以及接線室裡那條無聲卻沉重的中港電話線。

血緣給了我們名分，但歲月卻把「父親」這個位置給了另一位每天接送我、陪我住在板間房的阿爸。這並不是因為我不愛他，而是因為我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去愛他。

如今，每次吃茄子，都再也吃不到那種平淡的滿足！也許這道菜早已不合時宜，又或者，在那些茄子裡再也找不回當年的味道 — 因為那道菜的配方中，摻雜了我成長時的倔強、成年後的和解，還有最後那份相依為命的沉重！那是時間與情感發酵出來的味道，一旦人走了，那份獨特的味道，也就失傳了!

從小到大，我的生日總是伴隨著一種說不出的矛盾與沉重！本該是充滿喜悅與祝福的日子，卻成了家裡的哀傷時刻！當我看著家人們追思母親時，心裡自然升起一種「顧忌」。我不敢太開心，也不敢期待禮物，甚至覺得自己的存在，就是提醒他們失去媽媽的痛！

當年的你就是那個在愛情裡橫衝直撞的「至尊寶」，而那個在六十歲生日那天，站在明洞街頭的你，已經是背負了三十多年家庭和人生行囊、戴上了金剛圈的「孫悟空」。

你以為的成全，在她看來卻是無情；你以為的信守承諾，她感受到的卻是不被珍惜！你們、就這樣在誤會中錯過了彼此！

從一場旅行開始，走過玫瑰與星星的浪漫，走進柴米油鹽的日常，走到今天的30年——這不只是緣份的結果，更是共同修來的幸福。如今回望，更相信——有些緣份，不只是千世修來，也需要在今生用心經營。而她，正是你願意用一生守住的那個人

議事亭前地的照片，定格了她的笑容與你的年少輕狂！多年後，在〈似是故人來〉的歌詞裡，你終於明白：有些人，走過便是一生！

冷風催我醒 原來共你是場夢 像那飄飄雪淚下 弄濕冷清的晚空 原來是那麼深愛你 此際伴著我追憶的心痛

那是你人生中，第一次面對一個為你這樣哭的女人。 你措手不及，只能輕吻她的臉，強裝瀟灑地轉身離開。

有些旋律不是為了耳朵而寫，而是為了心事而留。 每當舊歌響起，腦海裡浮現的，不只是旋律，而是那段時間裡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