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一段人生 | 梅艷芳 《血染的風采》

浪人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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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年過去了,每當這首歌的旋律響起,我總會想起那個凌晨在的士裡的長久沉默,以及接線室裡那條無聲卻沉重的中港電話線。
接線室裡那條無聲卻沉重的中港電話線

今年是六四天安門事件37 週年。作為一個普通人、一個歷史洪流的見證者,我想寫下37年前在我身邊發生的一些事。

當年,我在香港電話公司做中港兩地的長途電話接線生。那是一個仍然極度依賴人工通訊的年代,國際長途電話(IDD)雖然也算普遍,但打電話到中國,除了幾個主要的大城市,次一級的省市甚至鄉郊,就只能靠我們一站接一站地接駁。例如:省接到市、市接到縣,縣接到鄉、鄉接到村,而全村往往就只有一部電話在村口的公社。

六月三日晚,我正常上夜班——那是下午六時至凌晨一時的班次。之前一個多星期,一直收到消息說解放軍會入城清場,幸好一直都未有行動。其實當時消息相當封閉,大家只有乾著急!我們工作期間也不能接收外面的資訊,所以不大了解最新情況。

凌晨一時下班時,公司安排了我們分批乘坐的士回家。剛上車不久,就聽到收音機廣播解放軍已經開始入城清場!當時車上大家都沉默了——要來的,終於來了。

突然,有一個同事說:「這事是一定會發生的,革命是一定需要流血的!」

大家又再次沉默下來,像在靜靜思考著。我卻衝口而出說道:「這句話,如果你現在是站在廣場上說的,我會敬佩你是一個英雄!但是話說在這裡……」


第二天,陸續傳出國內其他省市都有鎮壓活動。上班時,一進入工作的接線室,明顯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所有線路幾乎都用上了,香港人不斷嘗試打電話到國內找親人,希望能確認平安。我被分配到負責接駁經上海的線路,在工作交接時,早班的同事說今天整天上海的接線生都沒有回應。

我接手後,繼續不斷地嘗試聯絡對方,另一方面又要更新客戶現時的情況,電話那頭的客戶都在拜託我們盡力去做。休息時,負責北京酒店大堂直駁香港接線臺的同事告知,他在監聽(我們職責上需確定通話質量)時聽到,原來內地每部直駁香港的電話旁都有人看守,確保打電話的人不能亂說話。原來,我們竟然在無意中,成了最早見證那面鐵幕落下、自由被收緊的見證人。


幾天後,香港社會正討論進行大罷工、罷課、罷市。當時我們工作的主管們都很擔心情況會失控,於是約見了一些同事,想了解大家的意願。我不知道何德何能,竟被選中。主管問我對罷工的看法,我當時心想,在這個關頭,我們更應要盡我們的責任。

我說:「我絕不讚成罷工。外面很多人都希望能盡快與國內的親友取得聯繫,我反覺得我們應該更努力幫助他們,而不是罷工!」主管聽到後十分讚同,並將這想法和其他同事分享。


如果要選一首歌代表六四天安門時刻,我想一定是《血染的風采》。這首歌在那個時空的出現,確實比任何一首歌都更讓人震撼,也更讓人心碎。

這首歌原本是一首為了紀念中越戰爭(老山戰役)陣亡軍人而作的內地主旋律歌曲,歌詞裡寫著:「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共和國的旗幟上有我們血染的風采。」但在1989 年的廣場上,這首歌被學生們賦予了完全不同的靈魂。當時身患殘疾的青年歌手徐良在廣場上帶領大家合唱,後來梅艷芳、黃耀明等香港歌手在香港的聲援集會(如《民主歌聲獻中華》)中也無數次翻唱。

這首歌的諷刺與悲壯之處在於,它原本是讚美軍人為了保護人民和國家而犧牲,但在那一夜之後,這首旋律卻變成了最沉痛的抗議——原本應該保護人民的子彈,卻留下了另一種「血染的風采」。

37 年過去了,每當這首歌的旋律響起,我總會想起那個凌晨在的士裡的長久沉默,以及接線室裡那條無聲卻沉重的中港電話線。

這,就是我們對那個時代最真實的交代。

- 浪人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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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走了大半路,也走進了回憶的深處。 有些畫面已經模糊,有些味道再也吃不到。 那就靠文字,慢慢記下來。 不是文人,只是浪人。 在時間裡漂流,把碎片一一寫下來。 📍不是為了招攬讀者,但若你路過有共鳴,也是一場好緣份。

浪人257出生及成長在香港最燦爛的年代,現客居他鄉。 人生走了大半路,也走進了回憶的深處。 有些畫面已經模糊,有些味道再也吃不到。 那就靠文字,慢慢記下來。 不是文人,只是浪人。 在時間裡漂流,把碎片一一寫下來。 📍不是為了招攬讀者,但若你路過有共鳴,也是一場好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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