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见与对异见的打压：从美国看中国

美国对异见的打压

我们先看美国。从理论上讲，美国三权分立，两党定期竞争上岗，而且民主的理念也要求人们尊重不同意见，不要随意把持不同政见者视为敌人。这也是胡适讲过的“容忍比自由更重要”的道理。这当然包括对不同意见的容忍。这也是民主的真谛之一，言论自由受到宪法保障。 

但是川普第二任期给我们的教训，是在民主制度下，打压异见也不是不可能的。当然在奥巴马和拜登时期，也有过打压异见的情势。比如在大学、政府与企业中提倡的 DEI 政策，即多元、平等与包容政策，其本意是很高尚的，但是在实行过程中，却产生了一些不平等的做法。有的学校不允许保守派学者去做演讲，怕引起学生抗议与冲突。在招聘老师的时候，应聘者需要说明自己如何在新的岗位上推行 DEI 措施，导致应聘者可能为了被招聘而说假话。对小众群体比如同性恋或跨性别者的照顾（包括允许男跨性别者参加女子运动）也引起了一些保守派的反感，认为不公平。在就业与上学问题上对少数民族与妇女的倾斜，也被保守人士诟病，认为这是对白人的歧视。他们抱怨自己的批评、自己的观点、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压制。 

川普第二任期打压异见的措施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是建立在共和党意识形态和政治基础上的打压。他命令司法部门调查、羁押在大学校园抗议以色列在加沙的大屠杀的学生领袖，把发生学生示威的大学告上法庭，说他们纵容反犹主义。后者要么赔款，要么被砍掉联邦给予他们的科研资助。一些大学选择和政府和解、赔款，比如哥伦比亚大学（2亿美元）、西北大学（7500万美元，而且不可以再做儿童变性的荷尔蒙治疗研究）；布朗大学则同意政府的要求，在未来投资5000万美元设立就业培训课程。 

换句话说，大学生不能有反对以色列种族灭绝的言论自由，违反者要受到惩罚，受到打压。学校要为此背锅，其学术自由也受到打压。这些都是来自政府的对异见的打压，尽管学生和学校都享有宪法所保障的言论自由。 

川普第二次上台伊始，就发布了行政命令，全国各地都只能承认两个性别，非男即女，不承认跨性别者的存在。大学里也不可以教授任何超出两性的性别理论。这不光是打压不同意见，打压学术自由，甚至是反科学、反人权。 

于是像德州 Texas A&M 大学系统就明文规定教授在课上不可以讨论涉及性别与种族意识形态的问题，不可以讲授性倾向、性认同等问题，并于2025年9月开除了一位教授，因为她所授课程承认不只有两个性别。印第安纳一个教授因为演示了一个图表，说 MAGA 暗含白人至上的意思，而被剥夺了教授该课的权利，因为这不符合印第安纳法律关于“智力多元”的规定。 

也就是说，如果你对 MAGA 有所质疑，你就会犯法。这仍然是打压异见，打压学术自由。在2025年下半年短短的几个月里，已经有几十位教授因为在课上或者社会媒体上发表了不同于 MAGA 的言论而丢掉了自己的工作。学校老师和学生在课上课下都谨言慎行，在谈论涉及到性别和种族的议题时要自我审查，尽量不发表和政府不同的观点，以免被举报而受到惩罚。 

川普及其追随者猛烈攻击民主党的所谓“觉醒”文化，认为其打压了保守言论。但是他们上台以后对非 MAGA 言论打压的力度却远远超过了民主党的“觉醒”文化对保守言论的打压。 

查理·柯克在2025年9月遇刺身亡两个月后，已经有600个美国人因为批评柯克或者发表了与 MAGA 不同的观点而被解职、开除、调查，或受到其他形式的惩罚。副总统万斯直接号召人们打电话给那些批评者的老板，呼吁将这些人开除。美国国务院直接吊销了六个批评柯克的外国人的签证，现在又要审查申请美国签证的外国人过去半年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一旦发现问题即拒绝发给签证。

中国对异见的打压及中美对比

这让我们想到中国政府在异见问题上的政策。在打压异见这个问题上，两国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中国也是通过国家机器来打压异见的。但是不同的是，美国毕竟还是个民主国家，其威权主义倾向尽管来势凶猛，仍然会受到国会、法庭与媒体的制约，尽管在川普时期，至少在其执政的头两年国会两院都已经被他控制，基本变成了橡皮图章，而最高法院在多数情况下也在支持川普的一系列政策。 

如果说在美国是 MAGA 意识形态在占主导地位，任何不同于 MAGA 的思想都会受到政府的打压的话，在中国则是党国的意识形态。所有人都必须与其保持一致，偏离者将受到惩罚。 

如果党的干部对党中央政策公开或私下表示了“不当”的质疑，他们就犯了“妄议中央”罪。任志强2020年被判刑18年，主要原因之一是在重大原则问题上不同中央保持一致。官员可能会因为公开批评党的政策而被解雇。根据中国共产党新闻网2015 年 11 月 2 日的报道，《新疆日报》社原党委书记、总编辑、副社长赵新尉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他被指控“妄议中央和自治区党委的重大工作方针、决策和决定，公开发表反对中央和自治区党委关于新疆工作重大部署要求的言论；故意作出与中央和自治区党委重大新闻工作部署相违背的决定”等等罪名。就连河北省的周本顺、辽宁省的王珉、北京市的吕锡文等省部级官员也都被以妄议中央罪受到处分或逮捕。   

我们看到在川普内阁中也没有一个人敢与川普有不同意见，至少在公开场合不敢。相反，在向媒体开放的内阁会议上，每个阁员依次发言，赞扬川普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总统，没有他的领导，自己的部门就不可能取得如此之大的成绩。川普在一次讲话中嘲讽中共官员2025年10月在韩国釜山的中美会谈中的矜持。其实他的阁员在内阁会议上对他的吹牛拍马、不敢越雷池一步，与中国的官员们相比，已经是半斤八两了。 

这些年来，中国有很多教授因为课上或课下的言论被转岗，比如到图书馆当馆员，或者被开除。在川普治下的美国，如前所述，也有几十位教授因为言论问题遭受了同样的命运。这让我们认识到了威权主义的一些共同特征。很有启发意义。 

美国对性别和种族方面意识形态的管控，也让人们想到中国对意识形态的管控。中国社会科学院对研究课题、论文、研讨会和出版物实行“意识形态审读“，禁止任何可能对党国和国家领导人有不敬的言论，或可能与党的政策与“四项基本原则”相抵触的内容。很多大学教授因类似的政治原因被解雇。其他学术、出版等机构也是如此。 

川普政府现在实行的政策也是一种“思想专制，禁止“妄议MAGA”。只是由于制度的不同，其思想专制的程度远远赶不上中国。而且在美国党外有党、党内有派，有联邦制度（川普不可能撤换“省部级领导干部”），有新闻自由与学术自由（他不可能以一纸命令，制止大学教授、媒体记者对他的批评，开除或者关押批评他的大学教授、媒体记者或者其他社会人士包括企业家）。司法制度也会对他实行制约。当然川普思想专制的危害程度绝对不能低估。大学、大学教授们都已经噤若寒蝉，怕撞到川普的枪口上。这已经对美国民主造成了很大的危害。 

结论

我们对比中美在对待异见与异己问题上的措施，并不是要各打五十大板。但是两国在这个问题上的相同与不同之处，的确让我们认识到在民主与威权的博弈问题上，第一，建立一个大家都可以自由说话、相互尊重、求同存异、公平竞争的民主制度很难；第二，即使这样一个民主政体建立起来了，因为人性的原因，维护好它也是一个艰难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