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中文聖經翻譯簡介
天主教中文聖經翻譯簡介
趙建敏
現今，天主教中文新舊約聖經有兩個全譯本。一個是思高版聖經，由香港思高聖經學會參照聖經原文譯出，於1968年出版全譯本。思高版《聖經》以學風嚴謹忠信原文語風沈穩獨具特色。思高版《聖經》也是第一個中文聖經全譯本。另一個中文聖經全譯本是《牧靈聖經》，由天主教國際聖經學會和聖母聖心愛子會共同翻譯，於1998年出版發行。顧名思義，《牧靈聖經》以牧靈為宗旨，用現代語言風格，輔以牧靈性理解注釋，也深受信徒歡迎。相對基督新教而言，天主教中文聖經全譯本出版較晚。
當然，這並不表示天主教不重視聖經。中文聖經翻譯之始，天主教會都是根據牧靈需要，首先以《新約》和節選《舊約》的翻譯為主。追本溯源，早在公元635年景教入華，奉唐太宗李世民之命，就曾「翻經書殿」。雖然景教翻譯了幾十部經書，但似乎也是以《新約》為主，節選了部分《舊約》內容，沒有將聖經全譯本譯出。公元1294年，天主教方濟各會士蒙高維諾入華抵達元大都汗八里（今北京）。他在元大都孤身一人十幾年。為了傳揚福音，他將《新約》和《聖詠》翻譯成了韃靼文（似乎是蒙文）。我們是從他留下的書信中知道此譯本的，迄今尚未找到他的譯著。1583年，天主教耶穌會士羅明堅利瑪竇入住廣東肇慶。緊隨其後的艾儒略大概在1613年入華。1615年，教宗保祿五世批准在華傳教士可以用漢語舉行彌撒和聖事。天主教在舉行彌撒和施行聖事時要宣讀《聖經》或《福音書》的相關節選部分。於是，除了祈禱文，《聖經》節選部分自然也需要漢語翻譯。在1675年耶穌會士利類思翻譯的《聖事禮典》中，就有「接聖瑪竇萬日略經」的說明。在天主教彌撒或稱感恩祭中，有聖道禮和聖祭禮兩個主要部分。聖道禮每日選讀的內容包括《舊約聖經》和《新約聖經》的大部分內容，而且年度循環往復，可以恭讀或恭聽到《聖經》。無論西方還是東方，在古代或近代的世界，大多數民眾都是文盲，根本不可能自己閱讀書籍。顯然，這種恭聽《聖經》的方式應該是那時學習聖經的最佳方式
耶穌會士艾儒略入華後，於1635年刊刻發行《天主降生言行紀略》4卷。艾儒略稱此書為「萬日略聖經大旨」。此書即是《新約》四福音書的文言文擇要翻譯，僅在必要處及為了連貫性加以注釋。在此《福音書》的翻譯中，他把《福音書》拉丁文的Evangelium翻譯為萬日略經。《萬日略經》即最早的《福音書》的中譯名字。這裡選其第二節，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與《福音書》原文對照。「第二節 聖母領天主降孕之報。爾時達未王派聖女，命曰瑪利亞，居納雜勒郡，壹意虔奉天主，躬備萬德。天主親欲降生，願擇為母，乃遣上品天神嘉必厄爾，朝而報曰：’亞物瑪利亞滿被聖寵，主與爾偕焉。女中爾為殊福。’瑪利亞驟聞，且驚且赧。天神復告曰：’瑪利亞毋駭，幸獲上主福寵，將懷孕而產聖子，當稱耶穌，實為天主子。上主將與之達未之座，而為世世主，其國亦為世世國，教澤無疆也。’瑪利亞謹對曰：’吾矢志童貞，孕產如何？’天神曰：’此非由人，乃天主全能庇爾。且不觀爾戚依撒伯爾乎？至茲暮年，特蒙主佑，賜妊六閱月矣。’於是瑪利亞俯首對曰：‘主之婢女在茲，恭惟致成於我，如爾之言。’蓋心適許之，而天主費略，不因人道，惟以聖神之功，即於瑪利亞腹中，全能默授，自成聖胎，賦之靈魂，以人性接己性，真為人，真為天主矣。」
1636年，耶穌會士陽瑪諾將天主教主日和慶日彌撒感恩祭中的《福音書》譯為文言文並加以注釋講解，以《聖經直解》的書名刊刻發行。
1670年，耶穌會士利類思又把整本拉丁文羅馬彌撒經書譯成《彌撒經典》。這是天主教會每日的彌撒感恩祭。《彌撒經典》中的聖道禮，除《新約聖經》外，也包括部分《舊約聖經》內容。《彌撒經典》曾經兩次在北京刊刻出版，足見此版本使用範圍之廣，受歡迎程度之深。同時，利類思還將《司鐸日課》譯為中文。《司鐸日課》是神父每日必誦念的經文，以《舊約》中的聖詠為主，也包括《舊約》的其他部分內容。耶穌會士翻譯此類經典，都不會獨自為營，而是相互校訂彼此參考。利類思所譯，正如艾儒略在《天主降生言行紀略》篇末所說，「遵教規，凡譯經典諸書，必三次看詳，方允付梓」。換言之，除譯者之外，另外需要三位校訂者校訂，才能允許刊印出版。利類思所譯《彌撒經典》中的《福音書》部分，就參考採用了陽瑪諾《聖經直解》的中文翻譯。
1707年，耶穌會士白日升以白話文完成了大部分《新約聖經》的翻譯,但此譯本並未刊刻印行。學者們推測，未刊行的原因，一來是16世紀宗教改革後，天主教與基督新教對聖經書目的爭論，除拉丁文之外，其他文字的聖經翻譯均需要教會批准，二來是中國禮儀之爭日趨激烈，新的中文《聖經》翻譯可能會帶來更多爭議，故此羅馬教廷沒有批准《聖經》譯本的刊刻。1805年，身在北京的耶穌會士賀清泰，依照拉丁通行本以北方白話文翻譯完成新約全部及舊約大部分，名之為《古新聖經》，舊約的《雅歌》及一部分先知書沒有完成翻譯。賀清泰譯本也沒有獲得刊刻出版的批准，故此僅留有手稿。
此外，雖然中文聖經翻譯之始主要圍繞彌撒感恩祭所選讀的聖經經文，但《舊約聖經》的中文節選翻譯也有不少。其中主要部分以不同名稱都有譯文。例如《衫松行實》、《古聖行實》（包括達未聖王行實，撒落滿國王行實，達尼爾先知等多位先知行實）、以《聖史》為譯名的瑪加伯書（基督新教沒有納入正經）等。有學者認為《古聖行實》是1656年於清初入華的法國籍耶穌會士聶仲遷所譯。有學者認為《聖史》大概譯於1786年。這些由《舊約》選譯的文言文或白話文手稿，沒有看到署名和年份，無法判斷其翻譯的確切年代，但似乎不應晚於清中期。
1875年，江蘇丹陽的王多默神父以白話文翻譯刊刻出版了《四福音書》及《宗徒大事錄》。1884年，國籍耶穌會士沈則寬將《舊約》絕大部分翻譯成白話文，並在每段譯文 之後輔以註解勸言，以《古史參箴》之名由上海慈母堂印行。其中的聖詠和不多幾卷先知書未譯。
國籍司鐸耶穌會士李問漁於1887年完成《宗徒大事錄》翻譯，並由上海慈母堂印刷出版。1897年，李問漁依照拉丁通行本完成四福音書等各卷的翻譯並加上注釋和部分繪圖，以《新經譯義》由上海慈母堂印刷出版，之後於1907年上海慈母堂重印再版。李問漁所譯《新經譯義》附有三個附錄：一是全年主日及慶節日彌撒感恩祭選讀的福音書目錄及章節，二是將耶穌所講比喻列出福音書目錄及章節，三是列出了四福音書的合璧對照目錄及章節。
1892年，巴黎外方傳教會士德如瑟，參照拉丁文以文言文翻譯了四部福音書並附有注釋，以《四史聖經譯注》出版印行。1899年之前，國籍耶穌會士許彬，字採白，以文言文翻譯了《四史全編》並附有注釋。
1884年，國籍耶穌會士沈則寬將《舊約》絕大部分翻譯成白話文，並在每段譯文之後輔以註解勸言，以《古史參箴》之名由上海慈母堂印行。其中的聖詠和不多幾卷先知書未譯。
1913年，北京救世堂印行了白話文的《四史集一註解》十卷，作者未明。本書以耶穌基督降生救世為主線，分列題目，將四福音書相關部分全文翻譯，之後附註以問和答作為講解和注釋。書後附有四福音書的總目錄。
1918年，國籍耶穌會士蕭靜山根據拉丁通行本聖經譯出四福音書，以《四史聖經》為名，並附有注釋，由獻縣勝世堂排印出版。之後於1922年譯出全本新約並以《新經全集》印刷出版。蕭靜山譯本以白話文翻譯，使得更多普通信徒能夠使用，因而深受中國天主教信徒歡迎。1981年改革開放後，中國大陸天主教再次印刷聖經時，即重印了此版本《新經全集》供大陸信友們使用。台灣光啓社也曾多次再版此版《新經全集》，而且又再次對照希臘文原文修訂，以《新經全集（新譯本）》多次再版。
1920年，山東兗州府天主堂重刻了《主日瞻禮聖經》，內容是白話文的《新約》聖經選讀。暫未查到首刻本是哪年，由何人編輯。此重刻本中，《福音書》之名仍然被譯為萬日略。1923年，巴黎外方傳教會士卜士傑以文言文翻譯了《新約公函與默示錄》，由香港納匝肋靜院出版。1930年，青島天主堂印書局刊印了《週年主日及大瞻禮聖經》。其《新約》聖經選讀也用白話文翻譯，但其譯文與1920年的《主日瞻禮聖經》譯文並非同一個譯本。
山東兗州天主堂於1928年印行了白話文的《古經詳解》8卷和《新經大略》。《古經詳解》由德國籍聖言會士赫德明翻譯並註解了舊約的大部分內容。《新經大略》是新約全書的白話文縮寫本。按他自己序中所言，《新經大略》比此前他的《新經略說》少42篇，語言更加簡潔，而且沒有註解。此外，赫德明還由德語版本翻譯出版了《古經大略》，是舊約全書的白話文縮寫本，山東兗州天主堂印書館印行。剛剛改革開放時，年輕的我就曾讀過《古新經大略》這兩本著作。語言平實，敘事簡潔，重點突出，令人記憶猶新，經久難忘。
此外，耶穌會士肖舜華譯有《四福音書》，《宗徒大事錄》和《保祿書信》，於1939年印刷出版。他還另有白話文的《青年聖經讀本》印刷出版。此讀本於1941年出版，篇幅簡略，是整部《聖經》的縮寫本。書後附有天主教主日和節慶日彌撒讀經的聖經章節目錄。
1946年，天主教信友吳經熊用文言文翻譯出版《新經全集》和《聖詠集》。此譯本語言典雅，對仗工整，但因為文言文難度較大，普通信眾知之甚少，更遑論使用了。此外，馬相伯曾以文言文翻譯福音書，名之為《福音經》，1937年完稿，但直到1949年才得以出版。吳經熊和馬相伯的譯本均以文言文的典雅優美著稱，但較少為普通大眾所知，而且天主教會內的平信徒使用也較少。
1949年，耶穌會士李山甫、申自天、狄守仁、肖舜華參照希臘文原文並附以注釋，翻譯出版了《新經全書》。由天津崇德堂發行，北平獨立出版社印行。此譯本強調忠實希臘文原文風貌和文筆的優美典雅。此外，李山甫還有白話文的《童年聖經讀本》於1947年印刷出版。
1953年，上海土山灣印書館出版了上海徐匯總修院翻譯的《新譯福音初稿》。這是一個參照希臘文和拉丁文，以白話文譯出的福音書譯本。
毋庸置疑，無論唐朝元朝還是明朝，天主教自入華之始，就非常重視《聖經》的中文翻譯。本文僅以漢語為例，不包括中國方言的聖經翻譯。天主教以彌撒感恩祭為信友與復活之基督相遇的重要時刻之一。由以上簡述可見，天主教聖經翻譯亦圍繞彌撒感恩祭中的恭讀《聖經》為中軸，尤其以《四福音書》及《新約》其他部分為核心而展開。這似乎是天主教直到20世紀中葉才有中文聖經全譯本出現的重要原因之一。
注：原載中國基督教《天風》雜誌2023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