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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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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落·局起

·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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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入醫館。」願天下人皆康健,此門從未為你開過。可當亂世將人一個個推向死亡,她終究站在門內,以血為藥,以命為引,與整個天元王朝對賭生死。

🏮🏮🏮

是夜,尚安府燈火低明。

徐姥姥早已候於月門外,一見喬尹藍踏入,便歡喜得幾乎落淚。

「姑娘、姑娘……可算回來了。」她顫著手去接她的行囊,一邊道,「這廂房早就收拾好了,熱水也備了,快些去沐浴歇息罷。」

不多時,喬尹藍洗去風塵,換上一襲淺藍錦蜀絲袍,柔潤光澤隱於燈影間。她髮未盡乾,只挽了個簡單髮髻,插一枚素銀簪,清雅不俗。

她原以為懷謙早已離去,誰知甫踏入廳堂,便見那人仍端坐桌前,手邊一盞冷酒未動,卻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她頓了頓腳步,坐下用膳——偏偏他就這麼盯著她看。這飯,如何能吃得下?

「殿下一直看著我,實在很難吃飯。」

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不卑不亢,語氣平靜得像一潭冷水,偏偏字字帶著針。

世人見貴胄尚要跪地低眉,她卻從初見他起,就從未露過一絲敬畏。

懷謙微微一笑,神情裡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興味:「本王不怕妳不是喬尹藍——本王怕的是,妳根本從未是。」

喬尹藍放下筷子,雙肘支起,目光直視他,好半晌,終是啟口:

「殿下,聽過『時空』二字嗎?」

懷謙微挑俊眉,未語。

「這麼說吧——你總聽過佛曰三世因果、生死輪迴吧?」

她支著下頷,眉目間閒適中帶著些探試意味。果然,那人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繼續。」

他的聲音低啞,壓得極沉,卻透出一絲逼人而來的關注。

「若我說——我大概是從這輪迴縫隙裡掉出來的,你信不信?」

懷謙盯著她看了片刻,冷冷吐出兩字:「瘋言。」

喬尹藍聳了聳肩,乾脆攤開雙手:「不信也無妨。那你不如殺了我,說不定還能讓我一命歸原時空,省得我在這裡看你不順眼,你也煩我異樣。」

懷謙微一蹙眉,嗓音低冷:「時空是何物?」

「憑你這般智慧,我還真不知從哪解釋起。」她拿起碗,像什麼都沒發生似地繼續夾菜。

「妳可知——污衊本王的下場,是能當場賜死。」懷謙的聲音陡然一沉,殺氣一閃而沒,卻如寒霜上刃,片刻即至。

她抬眼看他一眼:「我說了你不信,不說你又追問。奇怪的人是你,不是我。」

懷謙一瞬默然,旋即笑了,笑得極輕,低沉而微涼:「本王不管妳是何來歷——但妳絕不可能是喬尹藍。」

他的眼神,像一把封存多年的刀,此刻悄悄拔出一寸。

——允霽早已查過一圈,卻查無此人過往。

「你說得對。」

喬尹藍放下碗筷,語聲不快不慢,「我不是喬尹藍。我也不屬於你們天元王朝。」

她站起來,直視著他:「我生於民國八十六年,畢業於美國史丹佛大學醫學院。如今二十九歲,是一名外科醫師。三個月前,我剛做完一場腦出血開顱手術,結束後洗個澡就莫名其妙被拉來你們這破地方。」

懷謙愣了片刻,彷彿那許多陌生詞語在他腦中撞了一圈,無一能尋得對應之物。

「所以妳的……本名是?」

她微微一笑,盈盈一禮:

「藍蘊然。」

「如水之藍,內藏之蘊,微光之然。你懂?」

他沉默兩息,忽而,唇角輕彎,竟認真點了點頭:

「——懂。」

這一夜,風過窗牖,燈火未眠。她終於說出真名,他終於收起疑心。

但此刻的明白,不代表未來的安寧。他們之間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

澹馥臺頂樓,樓台寬闊,風過簷角,簌簌作響。由此處望去,整座天京盡收眼底,燈火通明如星河傾倒,天光微熠,夜未央。

懷謙立於欄前,手肘支在雕欄之上,低垂著眼思索著那女子曾言之語——

「生於民國,美國、史丹佛醫學院……外科醫生。」

月色掠過他半側眉目,他眼神幽深,聲音在腦中來回迴盪。那女子一言一語無不古怪,卻又處處合情。她真是……落於輪回之時空?

她那副靚麗面容本就難忘,尤其那雙琥珀藍雙瞳,極易成為眾人目光焦點。如今「月隱樓」一事,已引京城眾議,懷謙心思未定,忽聽得身後腳步聲起。

「大臺主,刺客已醒。」上官紛飛急行而來,眉宇緊蹙,「只是痛苦難當,田大夫僅能包紮敷藥。再耗下去,恐怕熬不過今夜。」

懷謙聞言,只冷聲回了四字:

「沒時間了。」

他轉身披上那襲墨紅外袍,張揚之色襯得他神情益發沉冷。

「命允霽,將藍蘊然帶來。」

「藍、藍蘊然?」上官紛飛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不是說……送去安置了?」

「來日再與你說。」懷謙語氣未起波瀾,身影卻已掠出如風。

他原以為殿下會請御醫進診,萬萬沒料到,來者竟是一女子——且容貌驚艷,目光如星水並融,讓人一見難忘。

藍蘊然從容入內,自帶一股異於尋常的氣場,僅僅半刻鐘,她已完成縫合與包紮處置。

原本唉聲嘶喊、幾欲昏厥的刺客,竟已沉沉入睡,傷口不但止血,紅腫亦明顯退散,連田大夫都自嘆弗如。

一旁目睹全程的赫連上心忍不住悄聲對上官紛飛道:

「你嘴巴快掉下來了。」

上官紛飛怔然回神,咳了咳,企圖掩飾。

「他這是……急性蜂窩組織炎症候群。」藍蘊然一邊整理器具一邊說,語氣平靜而專注。

「蜂、蜂窩?」上官紛飛眉梢微挑。

「就你們古人說的發炎啦,細菌進去了又沒清好,就腫起來發燒——簡單說,第一時間沒處理,結果更糟。」她語速微快,頓了頓,看他還是一臉懵,語氣一收,「你懂嗎?」

上官紛飛被她那雙琥珀藍雙瞳一盯,只覺得心跳微亂,竟移開目光,一邊搖著手中輕扇,三兩步退到懷謙身後,無聲搖頭。

「他何時能醒?」懷謙開口,聲音沉穩。

「看他對麻醉的代謝程度。」藍蘊然簡潔地回。

「不能搖醒他?」赫連上心瞪大眼。

藍蘊然猛地皺眉:「你們這些人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語畢,她叉著腰看著赫連:「我把你打暈,然後讓你邊吃飯邊走直線,你控制得了手跟嘴嗎?」

赫連上心摸摸鼻子,默默走到懷謙身旁,也搖了搖頭。

懷謙微咳一聲:「允霽,送姑娘回府。」

「等等!」藍蘊然忽地回頭,眉眼一凝,「診療費,還沒給我。」

眾人一靜。

懷謙低低一笑,點了點頭,允霽便從懷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錦囊遞來。

藍蘊然捏了捏手感,眉頭微挑:「這……能買什麼?」

「一畝田地。」允霽語氣平淡,仿若不過買了顆蘋果。

藍蘊然頓了兩秒:「你們這裡,對醫者,是不是太過看重了些?」

懷謙聞言,終於輕輕一笑,聲未起,月已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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