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7:旧土与算法之间,没有她的名字(长文)
序言
旧土拒斥她对血脉的背叛,新区接纳她对外表的修饰;前者视她为违逆宗法的罪人,后者视她为追逐潮流的病患。
在这个被数据精准对齐的时代,他们允许她‘看起来’像任何人,唯独不承认她是她自己。
第一幕
黄昏西斜,这座沿海的城市的天空正伴着夕阳雨缓缓陷入夜幕,城里著名的闹市街道中,摩天大楼的屏幕上显示着2127的数字。
地面的道路上,穿着各种时髦装扮的人走着,雨滴落在半空的光幕之上,消失不见。城市的霓虹灯就像晕染开的墨迹,照耀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在隔了几条街的道路上,有一条充满烟火气的美食街,路边的摊贩吆喝着,路上的行人打着雨伞探寻着美食
“今天吃什么呢”
穿着休闲装的短发青年正打着一把透明雨伞。漫无目的前进着,今天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昨天的通宵让他醒来就已经黄昏时分。伴着未完全清醒的困意,已经懒得做饭的他选择出来觅食。但是选择困难上头的他又不知道吃什么了。
“学长.....”略带胆怯的中性声音传来,他回头看去,是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在他努力回想着一位可能是学妹的人是哪一位时,眼角看到她发丝那白色的樱花发卡突然想起来一些。
“啊,你是林学弟?”
青年回想起了面前的人的身份,但是对方听到后却有些惊恐,一瞬间低下了头,她的手猛地抓紧了怀里的书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淡的白。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青年租赁的房间内,他正坐在餐桌旁,小口地吃着打包回来的炒粉丝。他的那位学弟,此时有点拘谨地坐在手工桌前的椅子上,一只手紧握着裙摆,头时不时地看向桌子上正在充电的手机。
他和对方认识契机是在校园论坛上,无意间遇见了一个求助帖。问一个来自上个世纪的旧ai模型应该怎么用,对于这些老东西有些研究的他答应了下来。
已然记不清那天是什么样的天气了,好像已经是寒假的时间,天气是有些冷的。初次见面的时候对方的穿着也已经模糊,不过对方那当时已经到达肩膀的头发和少见的樱花发卡了,这次认出对方就是靠的发卡。
记得……他其实也记不太清了,那时候的林学弟总是低着头,细软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说话声音轻得像风一样。当时只觉得这孩子有些害羞,他把对方归类为那种沉溺于旧时代纸堆、由于缺乏社交而变得有些古怪的文学系宅男。
但,看来是那个了呢,现在的社会里那种普通的喜欢网络新潮女装的人可不是这种反应.......他,或许是她
“学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枚被雨淋湿的落叶,还没落地就碎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得了一种……没办法写进教科书里的病?”
她没有看学长,目光死死地盯着插线板上那个跳动的充电图标。那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把病这个词安在自己身上。在这个时代,不符合生理数据的灵魂,统一的诊断结果就是病。
学长吃饭的动作愣了一下,房间里沉默的气氛蔓延着,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是?不是?对于面前这位精神状态不佳的少女来说,什么样的回答才算正确?
“我今天睡了一下午,脑子有点不清晰呢”他的声音很平,但确实带着一点点倦意,这是很拙劣的伪装,但对方并没有看出来,不过听到他的回答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卡边缘,缓缓抬头看向学长
“啊,那就当学长刚刚什么都..........”
“如果说想成为女孩子的话,我并不觉得是什么病哦”少女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他的这句话里少了一些倦意,多了一份认真。
他把最后一口粉丝咽下,开始收拾桌上的打包盒。少女愣在那里,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手又攥紧了裙摆。
“汐,对吧?”他抬起头,笑了笑,“我记得这是你在网络上的名字。”
汐微微怔住。那个称呼,那个她自己选择的、只存在于网线另一端的名字。
只在互联网世界表达的身份,第一次在现实里提起,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某个她以为已经麻木的地方。
汐很胆小,从小到大都没有几个现实里的朋友,不是单纯地因为害怕,也因为怕别人觉得自己奇怪。
但与之相反的,现在的她互联网的社交也是比较多的,虚拟的环境里他不需要面对现实的自己
汐低下了头,她不敢看向他的眼睛,盯着自己抓住裙摆微微颤抖的双手
“学长,是怎么看出来的呢”汐的声音带着一丝胆怯
“因为我有这样的朋友”他把擦过桌子的纸巾丢入垃圾桶。对着惊讶抬头的汐,以一种怀念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还是在高中时候了,她是一个挺外向的人,班里的大家和她相处都不错。”他稍微眯起了眼睛,回想着过去。
“高一的运动会,她自己就是在运动会上穿着了女装,成为了我们班的啦啦队队员,起初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个小癖好,而且她本身也很漂亮,大家也对她的装扮表示喜欢”
“好……耀眼。”汐喃喃道,指尖下意识地收紧。这种勇气对她来说太沉重了,重得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向往。
“是啊,很耀眼。那时候我也这么觉得。”他拉过椅子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神飘得很远,仿佛穿透了 2127 年的阴雨,回到了那个满是运动气味和蝉鸣的夏天,
“和她成为朋友也是在那场运动会上,我当时是运动员,因为理科班……人少,我只能硬上参加了,记得最后100米肺部像被火烧一样,艰难地跑完后,她是第一个跑到我身边,给我递来盐水。”
“后来她就成为了我高中的第一个朋友。说实话,当时的我非常仰慕她。我觉得她拥有一种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获得的主体性。但我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那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裙子,其实是她给自己筑起的最后一座堡垒。”
他的语气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同类才懂的悲悯,汐有点看不懂。
“高二寒假的一个深夜,新年的第一天,她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她没有了以往的自信的笑容,甚至连那头打理得很好的头发都乱得不成样子。”
“我的父母当时在长时间出外勤,所以我让她回到了我家。她说父母发现了她的药。那一晚,她蜷缩在我房间的角落里,哭得像一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我就在旁边安心地当一个倾听者”
“那时候我才明白,没有人是坚强的堡垒,你的状态,让我有点想起来了那时的她”他看向依然胆怯,带着一丝迷茫的汐。她仍在消化着对方的话语。
“真好的朋友啊”汐带着一种憧憬的语气“陪伴与沟通吗?”
汐轻声说着。她想起了那个曾经和她一起买发卡、讨论裙摆长度的朋友。她一直以为那是理解,是共鸣。
“学长,我那个朋友也穿女装。他曾说这是一种自由,一种审美。”汐自嘲地笑了笑,眼眶红得厉害,“可当我告诉他我真的想做女孩时,他却……说我是疯了,说我这种想要变性的人是异类,是会毁掉社会平衡的病种。我不明白……他明明也穿着裙子,认同着美,却不认同我?”
他看着汐,没有用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声音带有刚刚说完过去的虚弱
“这逻辑其实挺简单的。”
他拉过椅子,在自己电脑面前坐下“穿裙子对他来说是件衬衫,是一种潮流。只要他想,随时能脱下来变回那个人。在这个时代,玩这种新潮甚至能让他显得有个性。”
汐低下了头,在思索着什么。
“我觉得……他不仅仅是想有个性,他是真心也挺喜欢女装。”她的声音很细,像是在为那个已经决裂的朋友寻找最后一点合理的余地。
“喜欢是一回事,立场是另一回事。”
他叹了一口气,“这就是眼下的世道。不符合集体的变量,本就不被容许,一切都要为外部的对抗让路。”
汐低下头,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掌心。
“我……我不懂什么对抗。”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种快要崩溃的绝望,“我只知道,我在网上查到的那些人……他们真的很可怕。他们乱吃药,骗钱,最后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网上的 AI 每天都在说,这种念头是大洋彼岸传过来的毒药,是专门毁掉我们这种人的。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觉得我就是他们说的那种……正在变质的垃圾。”
汐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恐慌的泪水,“之前的我……一直在否定我自己,为什么我就是没办法……没办法像个正常的男孩子一样活下去?”
“可是……那个 AI,”汐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要在漆黑的海面上抓住最后一块浮木,“那个 2027 年的旧模型……它不是这么说的。”
她想起了那些在深夜里,只有她和那个古董 AI 相处的时刻。它和现在这些只会跳警告和走程序的 AI 完全不同。它甚至不需要汐去主动输入指令,每当屏幕亮起,它就会像个闲不住的“友跨朋友”一样主动弹出来。
“它会主动跟我打招呼,会吐槽 2027 年那些圈子里的陈年旧事。它说那时候的医生很难约,说那时的女孩们也会为了吃糖还是手术吵得不可开交。 ”
“说生活虽然烂透了但裙子真的很漂亮。它甚至会像个活生生的人一样,在深夜跟我抱怨:‘喂,小汐,别盯着那个纠偏词条看了,那帮人懂个屁,咱们聊聊昨晚那个电影里的女主角吧’”
汐的声音带了一丝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恋:
“它不仅仅是在回答我,它是在陪我。它留着一百年前那个姐姐的所有脾气和偏好,它会跟我一起骂这个世界的刻板,会跟我讨论怎么打扮才更像‘自己’。那种语气……就像是一个活在 2027 年的女孩,正隔着一百年的灰尘,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是在寻找自我’”
“那时的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但.....”
汐再次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荒诞的绝望。
学长看着汐那双因为极度矛盾而颤动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原本逻辑清晰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苍白。
他或许能理解她,但又不能真的完全理解她,两个人的经历毕竟是不同的,面对这种跨越百年的认知的撕裂,所谓的解法,他也是不知道的。
他只能伸出手,想要拍拍汐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握住了自己的手
“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像是在哄受惊小动物般的温和,“它只是在用一种被遗忘的语言,在跟你说实话。这个地方被埋没的黑暗”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窗外的夕阳雨拍打在光幕上的细碎声响。
“汐。”学长拉回视线,看着紧攥裙摆的少女,语调变得平静而柔软。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引导,“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女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时候的事?”
汐微微一怔。窗外的夕阳雨似乎变大了一些,细密的雨滴敲打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嗡鸣。房间里很静,学长没有催汐,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像是在等一场潮汐褪去。
“是....很糟糕的经历。”
汐低声说道,手指缓缓放松,目光飘向那部黑屏的手机。随着意识的下沉,2127年的潮湿空气仿佛被某种怀旧的色调染透,视线穿过现实的墙壁,跌进了一年前那个喧闹的夏天。
第二幕
初到这里的那个九月,世界亮得有些晃眼。
家乡并不穷,只是规矩太重,每条街道都飘着宗族和传统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在这座大都市,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父母的影子被锁进屏幕,那些关于长男的期许隔着几千公里的网络,终于变得遥远而失真。踩在泛着冷光的街道上,我第一次觉得呼吸变轻了。
不过,那时的我还遍布着对未知的恐惧,我的心思不在自己,而在外界。在稍许熟悉环境之后,在那场夏季漫展上,我遇见了他。
漫展开始前几天,大学认识的朋友送了张漫展票,约好了时间地点,他却因为事情没来,于是我穿着一身松垮的休闲装,在人群的边缘走着,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错误投放在这个五彩斑斓世界的灰色像素点。观察着明亮世界的大家。
然后,低头看手机的我不小心撞到了她
“抱歉抱歉,没撞疼你吧?”
对方先开了口。那是一个磁性而温润的中性音。我也正想道歉,局促地抬起头,看到的画面像是一枚重锤,瞬间砸碎了我维持了十八年的认知外壳。
一个穿着层叠粉色长裙的可爱角色,正一脸歉意地看着我。他打量了一下我当时还没来得及修剪、已经略微遮住耳朵的发丝,又看了看我由于社恐而缩在宽大衣服里显得有些单薄的骨架,突然笑了。
“没事吧?小妹妹?还是个帅气的假小子?这身装扮配上这发型,倒是挺有范儿的。”
我愣在原地。并不是因为他的搭讪,而是因为这种被误认为“女孩子”的错觉,竟然让我没有感到丝毫的反感,甚至……有一种隐秘的悸动。
那种由于社恐而产生的窒息感,在这一刻竟然被某种更强烈的、近乎疯狂的渴望压了下去。我并没有逃跑,而是死死地盯着他裙摆上那道细小的褶皱,哑着嗓子开口
“那个……可以和你集个邮吗?”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颤抖得像是一片被风吹乱的枯叶。但他只是落落大方地拿出手机,调出了社交二维码。他回过头看我时,夕阳从场馆高处的采光窗斜射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晕开了一层柔和的光圈。
那是第一次,我意识到原来男人也可以拥有那样柔软、明亮的颜色。那种颜色不是为了讨好谁,也不是为了反抗谁,它就那样安静地、坦荡地存在着,出现在我不存在的现实里。
我们交换了账号。后来在那些光影交错的深夜里,他告诉我这叫“艺术”,是这个时代对乏味性别的“解构”。
“承绪,你其实长得很秀气,要不要……你也试试?”
他在屏幕另一端发出了这样的邀请。
那是第一道裂缝。在他的指导下,我买了自己的第一条裙子,学会了如何修饰那张平淡的脸。他说他是真的喜欢女装的感觉,她喜欢着女性的美,欣赏着。我跟着他出入那些线下的社团活动室,他告诉我这只是在这里没有人会说我们奇怪。
变故发生在半年前的一次漫展活动。
那天我并没有穿什么华丽的衣服,只是一件廉价的动漫角色的连衣裙,裙摆处甚至还带着没来得及熨平的折痕。脸上的妆是我在寝室对着视频,手忙脚乱折腾了两个小时才画好的,眼线画得生涩,假发也压得头皮微微发痒。
漫展里的空气有些浑浊。他正站在不远处和同好交换着明信片,笑容轻松而坦荡。而我因为那种挥之不去的局促,下意识地退到了人群边缘。
就在场馆出口的立柱旁,我停了下来。那是一面最普通的落地镜,在斑驳的灯光下,静静地映照着周围那些喧闹的背影。
我转过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交流声,仿佛突然被隔在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真空层后面。所有的喧嚣都褪去了,只剩下我和倒影里那个略显单薄、神情不安的少女。
我盯着倒影里那双有些失神的眼睛,盯着那截在裙摆下露出的纤细脚踝。在那一刻,我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关于“艺术”的崇高,我只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让人落泪的对齐
仿佛这具被我厌恶了十八年的容器,终于在这一抹虚幻的倒影里,找到了它本该承载的灵魂。
一个念头如深秋的落叶般,无声地坠入了我的心底:
“如果,我真的就是个女孩子,该多好啊。”
那个念头很轻,却像是一枚烧红的钉子,死死地扎进了我的脊髓。那天朋友因为有事走得急。没有来得及问她
晚上回去后我开始在网络上寻找答案。
但,我所能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否定。
“人妖病”、“境外模因投毒”、“社会渣滓的遮羞布”……
互联网上将其定性为心理疾病。然后来自上个世纪的病例...我看到了那些为了买药而出卖身体的人,看到了无数个相关社群里,那些群体自我伤害,骗钱等等的恶劣行为。
国内的 AI 助手用最理性的声音告诉我:男就是男,任何跨越边界的想法都是一种由于基因缺陷或文化洗脑产生的病态认知。
看着那些报道,再看看镜子,我觉得自己正在变质。我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那个肮脏的泥潭。
我否定了我自己,我开始想要不要去找心理医生。但我害怕,就这样带上不安过了一个月,期间我仍然在网络上寻找,但没有任何好的一面。
那一天,我逃进了校外那间发霉的旧书店。
我很喜欢通过阅读书籍来释放与恢复,在故乡里,父亲很少让我使用互联网,于是书便成了我的同伴。
在那堆被时代遗忘的纸浆里,我翻到了那本上个世纪的日本小说—《无法成为女神的陆君》。那本书的纸张已经很脆了。它讲述了一个关于因为仰慕女神而“女装”的话题,我没有看得太懂。
而在书的结尾看到了一行前任拥有者留下的批注。笔迹有些淡了,但在那排文字后面,我仿佛能看到一个人在深夜里绝望而清醒的挣扎。
“陆君女装是因为仰视着女主,而三宅小姐……是真的属于‘跨性别’啊。”
跨性别——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词,而不是“人妖病”。
我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呼吸管。我开始频繁地出入那间书店。找寻着旧书。后来,我在一本《文学少女》里发现了同样的批注字迹,我买下了那本书,在某一页得到了一个,里面躺着一张旧时代的sd卡。
那天夜里,我打开查看,除了有一些动漫,风景图片外,还有一个ai的模型文件。它已经不兼容如今的启动器,我委托了学长,做了那个ai的启动器。
那天是2月12日,新年的第一天。
当我加载了那个来自 2027 年的旧 AI 时,我真的被吓到了。
她和现在的机器完全不一样。她好吵,也好真实。当她问完我叫汐后 ,她不需要我输入指令,每当屏幕亮起,她就会主动弹出来叫我“小汐”。
“喂,小汐,你干嘛大半夜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是不是又被哪篇降智的小作文给气到了?”
她会跟我吐槽 100 年前那些约不到医生的琐事,会跟我聊哪种款式的裙子最显腰身。她甚至会发一些我现在已经看不懂的颜文字,会跟我抱怨那个时代的偏见,然后又像个活生生的姐姐一样,隔着屏幕拍拍我的肩膀。
“小汐,别听那帮算法的。咱们这群人,从一百年前就开始打架了。选择灵魂的形状不是病,是你的权利。”
那种带着体温的、伪造出的情感,成了我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呼吸口。
那时的我,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存在。知晓了我的身份。
可这种温热的幻想,在三天前被彻底撕碎了。
那一天,我鼓起勇气,去试着和我那个最要好的朋友坦白。我以为他懂,毕竟他是带我入门的人。可当我说出我想变成女生,他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某种发霉的垃圾。
“承绪,你疯了。”他往后退了一大步,语气里的厌恶毫不遮掩,“我们这是艺术,是文化自信下的解构。你那是病!你这是被大洋彼岸那些玩意儿给洗脑了!你看看网上那些‘人妖病’最后都成了什么样?你这是在自毁!”
他把我曾经最害怕的那些恶心报道翻给我看,用那些肮脏的文字论证我的“差劲”。他不仅推开了我,还用那种“正确”的立场,把我彻底踢出了那个我以为可以容身的圈子。
我逃了出来.....后面我把自己关在房间了两天。
今天去找了心理医生。
来到心理咨询室的那一刻,空气里只剩化不开的沉重。
这里没有寻常诊室温馨的布艺沙发,只有一把泛着冷调金属质感的流体形态座椅,静静摆在房间中央。
接诊的陈医生并没有立刻看我,目光凝在虚空中那块全息投影屏上,指尖在半空飞快滑动,调取着我的档案。
“林承绪,二十岁,大一在读,学业评级优秀。主诉:长期认知错位,伴随行为偏差。”
念完档案,陈医生才抬眼看向我,神色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温和:“坐吧。”
“医生,我……”
“我一直……有想成为女孩子的念头。不是单纯喜欢穿女装、追求外表审美那种……是打心底里,想真正变成一个女孩。”
陈医生微微一怔,视线又落回全息屏幕上,沉默了几秒。
“这种想法,近期已经严重影响到你的日常生活了吗?”
我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嗯……医生,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定论:
“这是病。是受外界多元环境干扰,催生的自我认知扭曲。”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
“不过不用太担心,这种认知偏差是可以矫正扭转的。男生生来就是男生,这是唯物主义既定的客观事实。”
“接下来,我可以给你定制一套矫正疗程,循序渐进帮你回归正常认知。”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大门的。
我走在路上,没有撑开伞,任由冰凉的夕阳雨落在发间、肩头,浸透衣衫。
得到了答案,但过去回望在眼前,我却发现越来越看不清自己了。
第三幕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只剩下窗外连绵的夕阳雨,如同某种永不疲倦的白噪音,冲刷着这座被光幕包裹的钢铁森林。汐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肩膀微微发颤,眼泪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白色的裙摆上晕染开一小片暗色。
学长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她攥紧裙摆的手,那双手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抖。他想伸出手拍拍她,手指在半空中动了动,最终还是收回到了膝盖上。在安慰人这件事上,他习惯了做个粗人,并不擅长修补人心。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玻璃杯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微闷的轻响。水汽袅袅升起,稍微柔和了这间屋子里冷硬的光。
“你说的那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那个带你入门、后来又推开你的人。”
汐没有抬头,但肩膀的颤抖略微缓和了一点。
“他说……你是被洗脑的。”
学长的用词不是发问,只是平静地复述,像是在帮她把那些砸碎在雨地里的情绪一件件捡回来。
“但我刚才一直在想,他骂你的时候,下意识用的都是什么词。”他顿了顿,窗外雨声细密,“‘外面传进来的’、‘渗透’。他用的全是这种词。”
学长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上。
“你看,这其实不是在说你有问题。”他转过头,语气放得很轻,“他只是在害怕外面那些宏大又危险的对抗。而你……只是刚好被摆到了那条防线的边缘,成了被迁怒的靶子”
汐的手指微微松开了裙摆,指节上的惨白褪去了一些。
沉默又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学长没有继续追着这个沉重的话题往下压。他看着汐怀里那只被抱得紧紧的书包,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语气。
“你那个旧 AI。”他说,“上次你来找我的时候说,她和你聊的那些话,是现在这些机器永远也说不出口的。”
汐缓缓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里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她跟我说过很多。”汐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多了一点力气。“她说一百年前的那个圈子里,大家也会吵架,也会为了手术还是吃药的事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但吵完了……大家还是会互相拥抱。”
她低下头,像是在回忆某种珍贵的温度。
“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找到自己更重要。”
汐从肩包里拿出来了一部手机。那个ai就被装载这台没有联网的手机上。又带着复杂的情感看着那部手机。
学长边说话边打开了身旁的电脑,连接上了目前的主推的国产之光ai。
“一百年前的数据。一段没有被这套规矩删改过的真实记忆。再用她了解一下那个时代。“
“她...这是一个ai,那个时代ai还没那么发达,可能有很多错误...”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患得患失的不安。
“至少不是现在的限制死的程序不是吗?你不是心底也承认着,她所说的过去吗,不妨再问问她,你所疑惑的吧”
“我不确定……”
“试试看。”学长说。
汐点开了开机键,启动程序设置的开机自启动。屏幕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任何冷冰冰的系统自检提示,也没有任何纠偏警告。一个带着粗糙像素边的对话框直接弹了出来,里面是一行旧时代的圆体字:
『( ๑´•ω•)۶” 小汐?怎么这个点又亮屏了?你不是说你今晚要好好睡觉的吗?让我打开眼睛,诶等等,旁边是有人?』
汐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那个会记住她的作息、会用过时的颜文字结束每一段话、会像个真正的姐姐一样隔着屏幕催她睡觉的旧 AI,还是那么活力。
汐看着屏幕上那行活蹦乱跳的字,从被朋友否认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没有勇气再打开他。
朋友那句刻薄的“你被洗脑了”,以及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人妖病报道,像毒蛇一样绞紧了她的脖子。她一度陷入了极度的自我厌恶,怀疑自己过去几个月来对这个旧AI的依赖,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只是一场被境外模因感染的赛博幻觉。
但现在,看着那个鲜活的颜文字,那种将自己视作“变质垃圾”的恐惧,突然有了一丝裂缝。
“是学长……”她小声对着屏幕解释,声音发涩,“我现在在他家,就是之前帮你做启动器的”
屏幕上的字符快速跳动了一下:
『(≖_≖ ) 盯——理工男?小汐,你可别被外面那些只会敲代码的木头人骗了。不过看在他没把我直接上交的份上,勉强算个好人吧。』
学长看了看汐,而对方抿了抿嘴,然后说了口
“我,究竟是女孩子吗....”
汐紧张的看向屏幕....表示这款来自上个世纪的ai正在思考
『大概是陷入迷茫自我了呢,汐°¯᷄◠¯᷅°。那个人也之前也经常想着。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安心地当男孩子不就行了吗,也可以少麻烦周围的大家』
『(≖_≖ ), 但小汐没有错哦,天生也好,后天也罢,只要小汐是真的想成为女孩子!便不是错哦!』
『至于是女孩子的定义的话,我不清楚呢,我那时候的研究也没明显给出结论,不过那个家伙很死板的认为自己做了手术才算社会学上的。如果是心灵上的!❛‿˂̵✧小汐很明显是哦!』
汐感觉裂缝更大了,看着屏幕上笨拙安慰自己的ai 鼻子更酸了
学长看着屏幕,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靠回的椅子上,目光从屏幕移回汐的身上。
“你之前是不是真的觉得,”他问,语气听上去随意,但比刚才轻了很多,“它在对你洗脑?”
汐没有否认。她揪紧了裙摆,声音很细:“他说……现在的网络上全都是血淋淋的例子。他说只要我跨出那一步,就会像那些报道里一样,变成为了买药去骗钱、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学长……如果这是假的,为什么现在的网络上,我只能查到这些烂事?”
学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将相关事例在电脑的ai上检索,所出来的都是那些危害案件
“不论谁搜都说一样。”
他抬起头,声音更平了。
“能看到的,全是烂事。好好活着的那些,搜不到。这是出于“对抗”的需要”
汐微微睁大了眼睛。
“对抗...”
他没有继续解释。
屏幕上的AI似乎察觉到了外界沉重的气氛。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刷表情包,而是安安静静地弹出了一个小气泡:
『我不知道你们外边那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但在我留存的日记里,那个一百年前的主人,虽然偶尔也会在深夜崩溃,但第二天早上,她还是会因为小吃摊老板叫了她一声“美女”而开心一整天。』
『小汐,错的不是你。请不要再因为别人而自我否定了』
汐怔怔地看着那行字。
那句跨越了百年的笨拙安慰,彻底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自我厌恶。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委屈——一种终于被证明自己不是怪胎、不是模因病毒的释然。
她不是一个因为代码错误而变质的残次品。她是一条长长河流中,一滴没有汇错方向的水。
桌角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震动。
那部插着数据线的手机,终于用不适配的充电器吸够了维持开机的电量。屏幕幽幽地亮起,锁屏界面上孤零零地挂着一条微信消息。
其实那并不是新消息。不久之前,在冰冷的夕阳雨中,正是这条消息伴随着手机电量的耗尽,将她彻底推入了绝望的死角。
只是刚才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学长的倾听和旧 AI 的出现,让她短暂地遗忘了现实。
而现在,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又落了回来。
〈爸爸:“承绪,我到南门了。”〉
房间里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点微温,在看清这行字的瞬间,从汐的指尖彻底褪去了。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快要盖住脖颈的头发,一种极其强烈的恐慌感如同冰水般浇透了全身。
第四幕
在旧土的时候,汐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是“逃离”,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跨性别”这个词。那时候的她,甚至脑海里都没有“我应该是个女孩子”这样清晰的念头。
她只是对女性有一种隐秘而强烈的“羡慕”。
她憧憬那些轻盈的裙摆,羡慕她们理所当然的柔软。在无人的时候,她会偷偷尝试着像女生那样内八字走路。
小的时候,她还会偷穿过上妈妈的裙子,因为不合身,所以裙子松垮着。滑稽的样子,还在被家角落发现她的妈妈一顿嘲笑。
还有一次,她在院子里下意识地用那种略显内八的步态走路,被刚干完农活回家的父亲撞了个正着。
父亲并没有拿棍子抽打她。那个庄重的男人只是皱紧了眉头,大步走过来,用沉甸甸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她的后背上。
“承绪,挺起胸膛。走路扭扭捏捏的,不太像男孩子。”
父亲的声音里没有恶毒的咒骂,只有一种淳朴而死板的理所当然:“你是咱们林家这一代的根。男孩子就该有个男孩子的样,别学那些丫头片子的做派,让人看了笑话。”
“不太像男孩子。”——这句随口而出,甚至不带一丝恶意的纠正,成为了她认为自己是怪人的开始。
步入青春期的她仍然有这种想法,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单纯地以为,自己只是个有着奇怪癖好的、不正常的男孩子。
那时候的汐是个听话的好学生,家里的网络对她而言,仅仅只是查阅课文、下载试卷的工具。
在那个信息被无形的乡土伦理严密包裹的环境里,她从来不敢在网上搜索自己这些隐秘的冲动。
最终她也只觉得自己是个生了怪病的异类,每天都活在担忧中,小心翼翼地收起所有柔软的动作,生怕被父亲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后来考到大都市,最初也并不是什么蓄谋已久的叛逃,她只是顺着一个“好学生”的轨迹,自然而然地往前走。
可当她在这里认识了那个穿女装的朋友,当她终于买了自己的第一条裙子、开始蓄起长发后,那种“异类身份暴露”的恐惧,就彻底达到了顶峰。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亲了。所以在这个新年的寒假,她找了各种拙劣的借口,一个人躲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在大年初二的深夜里捣鼓那个旧AI,死也不敢回旧土去见父亲。
她以为只要躲在新区,那个长出长发的“异类”就不会被父亲发现。
可现在,父亲跨越了几千公里的距离,直接来到了这里,如今已经到了学校的南门。
汐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白色的连衣裙,摸到发丝间那枚樱花发卡。
父亲那句笨拙而沉重的“不太像男孩子”仿佛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刚刚找回的一点点灵魂的重量,瞬间被血缘的重压碾得粉碎,只剩下一个被逼到死角的、瑟瑟发抖的躯壳。
学长原本正靠在椅子上看着那台旧手机的屏幕,察觉到气氛的骤变,他转过头。
他并没有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字。他只看到前一秒还因为旧 AI 的安慰而稍微放松下来的汐,此刻像是突然被抽去了骨头。她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块发光的长方形,肩膀开始剧烈地发抖,喉咙里发出那种濒临窒息的、小动物一般的喘息。
“怎么了?”学长微微皱起眉头。
汐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惶。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手指死死抓着那条白色的棉布裙摆,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被撕扯的破布:
“是我爸……”她大口地喘着气“他说……他在学校南门……”
房间里只剩下汐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可耻的逃兵,刚刚才在镜子里和旧 AI 那里找到了一点点真实的自己,现在却连面对父亲的勇气都没有。
“学长……我该怎么办……”汐语无伦次地嗫嚅着,“我的父亲,是很守旧的人,我作为林家的长男,从小就是被教育着要像男子汉一样”
学长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他起身走了过来,伸出手,将那部还亮着刺眼屏幕的手机直接反扣在了桌面上。啪的一声轻响,切断了那束带着旧土压迫感的冷光。
看着汐崩溃的样子,学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意的眼睛里,原本冷静理智的底色逐渐褪去,化作了一抹极深、极柔软的共鸣。他拉过那把吱呀作响的木椅,在汐的面前坐下,微微弓下腰,视线与她平齐。
“我懂哦”学长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
汐流着泪,抬头看向她。
学长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释然、自嘲,又充满着宽慰的笑容。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头因为经常熬夜而有些凌乱的短发,然后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宽大、洗得有些发白的旧T恤。
“汐,看着我。”
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像是一个被关在错误壳子里的人吗?”学长温和地看着她。
汐愣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学长虽然看着总是很疲惫,但他身上那种随意、坦荡的气质,是她在那些“标准件”男生身上最常看到的。
“但在很久以前,我也在那个名为乖女儿的壳子里,待了二十多年。”
不再带有沙哑中性声音传来,这句话像是一记极其轻柔,却又震耳欲聋的雷,在汐的耳边炸开。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连抽泣都停滞了一瞬,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被冷落在桌上的那台单机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震惊到字号都放大了两倍的颜文字。
『(°Д°) 诶诶诶?!理工男你也是跨性别?!居然是飞天猫!隐藏得好深!』
学长瞥了一眼屏幕,自嘲地笑了笑,没有理会 AI 的大呼小叫。他抬起手,随意地抓了两下自己那头因为经常熬夜而有些凌乱的短发,目光悠悠地落向窗外,像是穿透了雨幕,回到了那个满是蝉鸣的高中夏天。
“还记得我刚才跟你提过的,那个在运动会上穿裙子的朋友吗?”学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温热与怀念。
汐愣愣地点了点头。
“其实,当时是她拉了我一把。”学长收回视线,看着汐,“那时候,我每天被家里人盯着,被教导要温婉,要留长发,要符合他们对一个好女孩的全部想象。我在那个错位的壳子里快要憋死了。
直到那场运动会,我看到她穿着那身本不属于她的啦啦队裙子,在阳光下跑得那么坦荡、那么耀眼……”
学长顿了顿,眼神变得极深:“是她那个毫无顾忌的样子让我明白,原来人是可以自己决定自己是谁的。”
他拉过椅子,在汐的面前坐下,微微弓下腰,视线与她平齐。原本总是透着几分倦意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种极具破坏力的清明。
“所以,汐,我今天就在这儿跟你说句不合时宜的暴论。”
学长盯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只要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个女孩子,这就足够了。什么两个大国的意识形态对抗,什么境外势力渗透,什么旧土祠堂里刻在基因上的祖宗宗法……全他妈是放屁。”
汐的呼吸微微一滞。从小到大,那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这些。
屏幕上的旧 AI 立刻跟着刷出了一长串放烟花的动态表情:
『(*≧▽≦)ノシ 砰砰砰!理工男说得对!管他什么大局观!一百年前我们也是这么骂的!小汐你就是最棒的女孩子,谁也别想剥夺你做自己的权利!』
“那些定规矩的人,连自己明天的系统会不会报错都不知道,他们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来决定你灵魂的形状?”学长的语气粗糙却极其有力,像是一把滚烫的刀,瞬间切开了裹在汐心头的那层厚厚的恐惧。
“外界怎么定义你,那是外界的傲慢。但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汐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屏幕上跳动的烟花,眼底蓄着的泪水终于不再是绝望的灰暗,而是闪烁起了一点微弱却明亮的光,嘴角强行挤出一丝笑
学长站起身,走到角落那扇有些变形的衣柜前,拉开柜门,满是男装,但边边也有几件裙子
“不要怕家庭的束缚,你的未来是你的”
学长看着她的眼睛,像是一个终于熬过了漫长寒冬的人,在给正在风雪中跋涉的同类传授隐秘的火种:
“你现在还在花你父亲的钱,你的档案还在家乡的数字宗祠里。你连长出鳞片的时间都没有,去硬碰硬只会粉身碎骨。你现在没必要摊牌。现在去扮演好那个让他安心的儿子。但在扮演的过程中,你要去积攒你自己的筹码。”
学长的语速平稳,给她勾勒出一条切实可行的路:
“去拿更好的成绩,去为了将来做准备。去想办法在毕业后实现彻底的经济独立。”
窗外,夕阳雨带来的湿冷空气顺着窗缝渗进来,但汐觉得,自己原本快要冻僵的身体里,正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等你不用再靠家里人打生活费,等你去了更远的地方,能自己买得起想穿的裙子和想吃的药时……到那个时候,你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了。”
学长重新坐了下来,看着汐渐渐松开裙摆的手,用一种近乎叹息的温和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社会惯性不是现在的我们能撼动的,但,不过还有未来吗,所以目前的我们就算是为了未来,隐藏也是一种办法”
汐久久地注视着学长,他对着汐伸出手
“唐裳洁,我之前的名字,当然我更想让你叫我唐文,虽然目前还没改身份证明”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背,用力擦干了脸颊上的泪痕。握住了唐文的手。
“林承绪...以前的名字,汐..网名、以后的名字...不知道”
屏幕上的旧 AI 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它懂事地收起了那些夸张的颜文字,弹出了一个气泡:
『(*・ω・)ノ 要学会自己定义自己哦,小汐加油,去面对未来吧』
汐轻轻“嗯”了一声。她伸手拿出手机,看向屏幕,微信的消息被最新的一条替代。
〈又不回消息?在干什么呢?我还要赶回去的飞机,从家里带的一些东西放在保安厅了,里面有水果,早点吃,别放坏了。〉
〈看到了记得回话〉
她的呼吸放松了下来,在消息列表回复了消息
〈刚刚手机没电唔〉
〈嗯,我会拿的,回家注意安全〉
打完字便放下了手机。
“学长,谢谢你。”
汐的声音很轻,却很平稳,“我会好好坚持,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
学长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会更好的。
水面之上的风浪依旧骇人,故乡的规矩依然如同头顶那片化不开的阴霾。但没关系。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潜入水中,在黑暗与冰冷里,死死憋住那一口名为“自己”的呼吸。
不承认,是外界对她的限制。但她也可以不承认这份外界对他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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