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
三枚印章申請通過的那天,觀察棟安靜了一整個上午。
高宇被通知時正在手工藝室。
他手裡的黏土還沒捏完。
護理師站在門口,語氣一如往常平穩。
「你的外出申請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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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愣了一下。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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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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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圓形。
突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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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主校區
下午三點。
樹牆步道第一次對他打開。
護理師陪同。
安全護佐在後方保持距離。
不是監視,更像是一種保護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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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主校區,聲音越明顯。
籃球聲。
笑聲。
腳步聲。
交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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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停下來。
呼吸稍微亂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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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沒有催他。
只是說:
「你可以慢一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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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
一步一步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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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進入人群
操場上。
許辰正在打球。
他第一個看到高宇。
球停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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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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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點頭。
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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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球又被傳出去。
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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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高宇站在場邊。
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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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加入。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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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遊社
周子宸看到他時差點站起來。
「你是那個——」
話說到一半停住。
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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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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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愣了一下。
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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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遊社瞬間安靜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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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宇把牌整理好。
「你要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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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看著桌子。
很乾淨。
很熟悉。
但又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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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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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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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很簡單。
沒有多餘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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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工藝的延伸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由活動。
高宇被帶去手工藝室。
但這次是在主校區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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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更多。
人更多。
聲音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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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規則一樣。
不競爭。
不評分。
不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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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
開始捏新的黏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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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在做紙雕。
有人在編織。
有人在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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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問他「你是誰」。
也沒有人特別提醒他「你來自觀察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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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失控
但並不是一切都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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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左右。
體育館傳來一聲巨響。
球撞擊牆壁。
有人情緒突然被刺激。
開始呼吸急促。
手腳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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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身體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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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後退。
護理師立刻注意到。
護佐也開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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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完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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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停住。
站在原地。
手指用力抓住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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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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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出完整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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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慢慢靠近。
但保持距離。
「你現在在這裡,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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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閉上眼睛。
過了幾秒。
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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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逃跑。
沒有推開人。
也沒有完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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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站著。
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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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紀錄
當晚紀錄:
觀察棟回流學生第一次完整參與主校區活動。
出現短暫情緒波動,但未失控。
可持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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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寫完後停了一下。
又補了一行:
「已開始能在刺激環境中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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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校區的理解
周子宸在晚上問:
「所以他算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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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回答得很謹慎。
「不是好或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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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可以回來一部分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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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宇低聲說:
「所以印章不是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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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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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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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的晚上
晚上回到觀察棟。
他沒有立刻回房間。
而是坐在手工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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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白天沒完成的黏土。
慢慢把它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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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狀依然不完美。
但比昨天更完整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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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路過時停了一下。
「今天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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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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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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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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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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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點頭。
「這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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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天才學院開始出現兩種回流。
有人穩定畢業。
有人在反覆進出主校區與觀察棟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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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正常」與「不正常」。
而是:
能待多久。
能承受多少。
能回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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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制度也開始讓所有人明白一件事:
有些人不是被治好才回來。
而是學會在不完全好的狀態下,一點一點回到人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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