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2 | 空白岁月
我不喜欢我的大学。我不喜欢这里。
2022年是很多人政治觉醒的一年。
年初,我很快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政治抑郁中,在疫情封控和学业压力里挣扎,经历各种社会事件:丰县、赋红码、二十大、解封……我一开始是愤怒,冷静下来有些恐惧、无助。后来,我知道我在当下无法改变,我就开始逃避:我开始疯狂学习数学,在毫无感情的数字世界里获得一些短暂的解脱。
我高考考得不错,甚至可以说,非常好。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选择权。我选了离家最远的那一个。离开是我唯一的目的。
对于我的大学,我实在是喜欢不起来。这种感情是无法压抑的,无法动摇的。我的气质和这所大学的风气毫无相关。
到了北京之后,我发现,我一生的课题都是逃离北京。
我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学这个专业。高中的时候我就开始看各种社会学的书籍,但由于各种原因我选择了商科。但我不喜欢这样功利的环境和周围肤浅的同学,他们往往有着优渥的家庭背景和毫无压力的人生,很多人这辈子最大的痛苦就是爱而不得。
我不喜欢商科的课程。上课听不懂也不在意。真要命。不想做的事我真的很难下手。
我在入学的每一天都在清醒地看着自己消耗自己。就算是期末周,我一点也焦虑不起来。我看着周围同学努力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可笑的是他们。可笑的是我。
我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记忆。专业课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和同学装不熟,翘课翘班会,在学院里逃避责任。
我只不过是被社会、被别人推着走的那个可怜人,虽然高考分数很高但还是没法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走自己想走的路。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走什么路。我只会逃离,不会选择。
那个空白持续了多久?我不知道。
从22年七月起,我开始有规律地跑步。跑了很久,跑了很多。高三晚上15分钟的课间,我在学校里一个人一圈一圈地跑。能跑多久就跑多久。身体是我少数能控制的事情。
后来我加入了户外社团,冬训,徒步,攀冰。站在冰壁上往下看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些让我焦虑的东西变小了。不是它们真的变小了。是我站高了。
2026年2月,我翻到自己一年前写的那些话,在底下加了一段:
我很难想象我当时是在怎样的处境下写下这段话的,我当时活得很抑郁,很不自然,很迷茫。在当下,我似乎对未来没那么多悲观情绪,至少,我知道,总有些事情我能控制得很好。
还有一年,我就要毕业了。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这段文字了:
我无法接受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庆贺我的毕业。我只不过是勉强存活了下来。我想承认和正视我自己的失败,承认我在一个错误的时间点来到了一个并不适合我的地方,承认我以一种在她人眼中奢侈的方式浪费和消磨了自己的青春。
我不想假装那段空白很值得。但它对我而言确实很重要。
在那段空白里,我学会了分辨什么是自己真的不想做的,什么只是暂时不想做。我学会了在不喜欢的环境里保持自己不烂掉。我学会了“至少有些事我能控制得好”——从跑步开始,攀岩,徒步,骑行,登上冰壁,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
摆烂太久是会被收去天赋的。空白不是答案。空白是问题本身。问题是我自己提出来的,答案也是我自己找的。
上个月和ocean聊天。我说,我休息一小会,别人就要开始指责我摆烂。
她说,你是滚轮里面的仓鼠,和三角贸易里面的黑奴没区别。而且更甚,我们是划着船拉自己去卖掉。
我说,我更喜欢陌生人。我可以从别人的世界走过,肆意地、不用在乎。
这是我那两年最好的总结。
我不属于这里。我穿过这里。我有我自己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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