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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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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解奇》第十二章: 關於愛的悖論

五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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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自殺,或者一個女人為一個男人自殺,真的是愛嗎?」沈禮突然收起調侃,表情變得無比嚴肅。​我沈默了片刻,認真思考後回答:「一個人為情自殺,本質上是因為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那種極致的痛苦讓大腦產生了逃避機制,其實……可以說與愛無關。」​我很了解那種心情。在最頹廢的那段日子裡,我曾無數次拿起美工刀片,對著手腕發呆。但我始終沒有割下去,因為我是那麼怕死,也是那麼不甘心。

​「韓日川,就是那個讓你變得頹廢不堪的人嗎?」韓老先生走後,沈禮坐在我身邊,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瀾。

​「算是吧。」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並非故意含糊其辭。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裡,我發覺難過並不完全是為了韓日川。他更像是一個火種,把我多年來埋藏在心底、關於沈禮失蹤的悲傷與恐懼徹底點燃了罷了。

​「明天下午……我可以請假去醫院看看他嗎?」我試探著問。

​「嗯,妳應該去看看他的。」沈禮靠向沙發背,目光投向天花板,「畢竟,人家是為了妳才自殺的嘛。」

​這話聽起來,總帶著幾分酸溜溜的醋意。

​「我覺得他不像是會自殺的人。」我皺起眉頭,思考著其中的違和感,「我們都分開將近半年了,他現在才鬧自殺,你不覺得奇怪嗎?」

​「或許是分開了這麼久,他才終於意識到,沒有妳,他真的會死。」沈禮的語氣依舊有些彆扭。

​「那換作是你,你會為了一個女人自殺嗎?」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問。

​「妳覺得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自殺,或者一個女人為一個男人自殺,真的是愛嗎?」沈禮突然收起調侃,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我沈默了片刻,認真思考後回答:「一個人為情自殺,本質上是因為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那種極致的痛苦讓大腦產生了逃避機制,其實……可以說與愛無關。」

​我很了解那種心情。在最頹廢的那段日子裡,我曾無數次拿起美工刀片,對著手腕發呆。但我始終沒有割下去,因為我是那麼怕死,也是那麼不甘心。

​「正確來說,其實是為了自己的『慾望』無法得到滿足。」我補充道。

​「妳明白就好。所以以後別問我這種笨問題了。」他看著我,眼神深邃。

​「好吧,那你會為了『慾望無法滿足』而自殺嗎?」我追問。

​「不會。我絕不會向慾望低頭。」他斬釘截鐵地說,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自律。

​「這麼說,就算你很愛一個人,失去了她,你也不會自殺?」

​「妳所謂的失去,是陰陽兩隔,還是她愛上了別人?」他換了一個坐姿,將話題引向更深處。

​「有區別嗎?」

​「當然有。」

​「如果……我死了呢?」我屏住呼吸。

​「如果妳死了,妳會希望妳愛的人跟著妳一起死嗎?」

​「當然不希望。」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也一樣。」他輕聲說。

​「那如果是……我移情別戀了呢?」

​「妳的答案是什麼?」他又把球踢回給了我。

​「現在是我在問你。」我有些急了。

​「如果她的離開能讓她更開心,我會祝福她。」他看著我,語氣誠懇得令人心顫,「如果一個人已經不愛妳了,妳卻為了滿足私慾,強行把對方鎖在身邊,那樣的相處有什麼意思?」

​他說得很有道理。可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真的做到?這大概就是為什麼這世界上有那麼多相看兩厭、無話可說,卻依然在痛苦中消磨餘生的怨偶。

​隔天下午,我推開病房的門。

​韓日川臉色蒼白地坐在病床上,右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看見是我,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不等我走近,他就忍著痛下床,快步走過來將我緊緊地揉進懷裡。

​「提拉……我很想妳!」他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動。

​「你為什麼要這麼傻?為什麼要自殺?」我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心中滿是負疚。

​「跟妳分手後,我每天都過得很痛苦。我以為時間長了就會好轉,」他用左手撫摸著我的臉,眼神深情得近乎瘋狂,「但時間越長,我越發現我根本無法忘記妳。直到婚禮日期越來越近,我真的無法再騙自己了。我跟爺爺攤牌,說我不想結婚,我愛的是妳……但爺爺不肯,他把我反鎖在房間裡……」

​「所以,你就用了剃鬚刀?」我看著他包紮的手腕。

​「嗯。在那種黑暗裡,我發覺活著如果只能當一個傀儡,那真的沒意思。」他紅著雙眼,語氣中帶著一種勝利者的亢奮,「提拉,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爺爺答應不再逼我結婚了,他還說,只要我活著,他不反對我們在一起。」

​「可是……你悔婚不會影響到家族公司嗎?」

​「爺爺說他會想辦法解決。現在對他來說,沒什麼比我的命更重要。」

​看著他如此孤注一擲的愛,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沈重。如果韓家公司因此出了什麼差池,我這輩子大概都無法原諒自己。

​「對了,爺爺說,昨晚去找妳時看見妳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他是誰?」韓日川突然想起了什麼,目光鎖定我的雙眼。

​「一個老朋友,他暫時住在我那裡。」我心跳漏了一拍。

​「很要好的朋友嗎?孤男寡女的,這樣不太好吧。」他微微蹙眉,那種佔有欲在病態的臉龐上顯得格外明顯。

​我有些心虛地避開他的視線,低下了頭,聲音細不可聞:「嗯,認識很多年的朋友了。他剛從國外回來,還沒找到合適的住處,所以……暫時借住一段時間。」

​「嗯,我信妳。」韓日川輕輕吻了我的額頭。

​我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原本我是想來徹底說清楚的,但看著他那道為了我割開的傷口,看著他剛從死神手中奪回的勇氣,那些絕情的話,我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我該怎麼辦?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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