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18集

Aris |高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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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深夜的簡訊,說他交到女朋友了。聽起來是好消息,直到他說,那個女生是他好朋友的前女友。再往下問,才知道朋友工作忙、常放她鴿子,是他去陪看電影、逛街,越走越近——在分手之前,已經親過了。朋友說過「你幫我照顧她,謝謝你」。好聚好散,是那個男人喝了很多酒的當晚說的,那時他還不知道這些。Q說,他知道他們可能已經回不去了,只是不想先說出來,說出來就真的了。

本故事改編自塔羅諮詢客戶透過通訊軟體、電話或簡訊與我的真實互動經歷。為保護個人隱私,所有內容均已改編,不會揭露任何真實姓名。


2009年的秋天,台灣股市剛從金融海嘯的谷底爬出來一點,整個社會有一種鬆了口氣又不太敢大聲說話的氛圍。人要在最不安的時候,才最容易想起塔羅師。

那天我騎車回到家,已經十點半了。鑰匙插進門、換上拖鞋、倒了杯水,整個人剛站在廚房窗邊準備放空。手機震了一下。

簡訊。

看到號碼,我想起來了——上個禮拜的諮詢,一個男的,Q。問的是感情方向,那時候他說自己單身,沒有特別對象,只是心裡有點悶。我回他,悶是正常的,問題是悶的是什麼,他那時沒有答案,最後傳來「謝謝Aris,我再想想」。

這次又是什麼事呢?

簡訊打開,第一句話:「Aris,我交到女朋友了!」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

心裡冒出一句:「那你傳給我幹嘛?」

當然沒說出來。

我回:「不錯啊,恭喜。」

他很快又傳來:「但是……她是我好朋友的前女友。」

我把水杯放下。

好,來了。

Aris: 你好朋友現在知道嗎?

Q: 還沒跟他說……但最近我們之間感覺怪怪的。

Aris: 怎麼個怪法?

Q: 就,沒有以前那麼常聯絡,約打球他也說忙。

Aris: 這個「怪」,是他先有的,還是你先有的?

Q: ……應該是他。

Aris: 所以你說「還沒跟他說」,但他那邊,可能已經知道一些了。

沉默。

Q: 有可能。

我想了一下——這不是「怎麼開口」的問題,是他朋友那邊已經在收訊號了,只是兩個人都還沒把話說破。

Aris: 他們是怎麼分的?

Q: 就是我朋友工作太忙,兩個人見面越來越少,感情就淡了。分手的時候說是好聚好散,沒有吵架那種。

Aris: 那你呢?你跟這個女生,怎麼走到一起的?

Q: 就……因為我朋友工作忙,常常放她鴿子,我有時候會陪她去看電影、逛街,後來就越走越近。

我靠在廚房流理台邊。

Aris: 所以在他們還沒分手之前,你跟她見面的次數,比他還多?

Q: ……差不多是這樣。

Aris: 你那時候知道自己有感覺嗎?

Q: 知道,但我沒有做什麼。他們是在一起的。

Aris: 我沒有說你做了什麼。我只是在問你知不知道。

停頓。

Q: 知道。

Aris: 那「沒有做什麼」,是真的什麼都沒有,還是有一點點、但你覺得那個不算?

這次停更久。

Q: ……就,親過。

Aris: 在他們分手之前?

Q: 對。

我低頭看著流理台。

好,這跟剛才說的版本不一樣了。

他說「我沒有做什麼,他們是在一起的」——技術上沒有撒謊,但它掩掉了一件事:在朋友還沒分手的時候,他已經跟她親了。「照顧她」照顧到這個程度,他朋友如果知道完整版本,看到的故事跟Q說的,根本是兩部片。

Aris: 你覺得你朋友知不知道,那段時間你陪她比較多?

Q: 應該知道,我們那時候都有在聯絡。

Aris: 那他當時說什麼?

Q: 他說「你幫我照顧她,謝謝你」。

我沉默了一秒。

就是這句話了。

Aris: 所以他交代你去照顧她,然後你們在一起了。

Q: ……你這樣講,我頭很痛。

Aris: 你說他們好聚好散,你這個判斷,是他說的,還是你自己看出來的?

停頓了一會兒。

Q: ……是他說的,分手那陣子我去陪他喝酒,他說分得很乾淨,沒事。

Aris: 那時候他喝了多少?

Q: 哈,喝了滿多……

Aris: 所以「好聚好散」這個說法,是一個喝了不少酒的男人說的——而且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你們已經親過了。

又停了更久。

Q: ……你這樣講起來有點可怕。

Aris: 我不是說他現在還有感覺,我是說,你對「他沒問題」這件事,證據有點薄。

Q: 那我怎麼辦?

Aris: 你覺得如果你跟他說了,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Q: 他不高興,然後我們就不熟了。

Aris: 這個結果,你能接受嗎?

Q: ……不太能。

Aris: 但你剛才說,你們現在已經在怪怪的了。

Q: 對。

Aris: 所以你現在選擇不說,不是在保護這段友情,是在拖。

這次停得最久。我還靠在流理台邊,窗外有摩托車經過的聲音,遠一點有什麼店家在打烊。

Q: ……我知道我們可能已經回不去了。我只是不想先說出來,說出來就真的了。

我沒有接話。

有些事,說出來之前還有一點點模糊的餘地。Q很清楚這段友情在哪裡,他只是還想在「還沒說破」這個縫隙裡再站一會兒。這我理解。但他傳這封簡訊來,就表示他自己也知道,那個縫隙快撐不住了。

Aris: 你覺得,這件事你有沒有做過讓自己過意不去的?

又是一段沉默。

Q: 有。

Aris: 知道就好。

過了一會兒,他傳來:

Q: 算你厲害。你到底是塔羅師還是心理師,我到現在還沒搞清楚。

我走回窗邊,把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

這個問題我聽過很多次了。通常問這句的人,都已經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了——只是需要一個理由,把剛才那段對話結束掉。

沒關係。結束得了,就夠了。


或許,這也能讓您想到什麼呢?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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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is |高度不同曾經是飛行員,現在是塔羅師。練過的直覺是主角,數據是校正。 入行2005年,台灣、澳洲、新加坡、廈門都跑過。看過太多人看不清楚自己。 這裡沒有答案包,只有觀察。但有時候,看清楚自己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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