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is Tung

@tung31isme

我真的從來沒愛過他 (3)

28歲的她,和前男友交往將近十年,從17歲一路走到現在。對方體貼到把她的生理期記在行事曆上,她卻說不清楚自己愛不愛他。後來遇見另一個人,合到不行,孩子也來了,婚事也定了。十年,就這樣莫名其妙結了帳。她來找我,不是要答案,是要找個不認識的人說出來——因為認識的人,包袱太重。

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15集

二○○六年夏天,Q和男友一起來諮詢。男友是送貨員,薪水發不出來,眼神裡有種撐不住的沉。我提醒Q要多陪他。一週後,她深夜傳訊息:男友自殺未遂。電話裡她語氣很平,那種平是哭過太多次之後才有的。有些話說了不代表擋得住,擋不住也不代表是你的錯。

那年藝術展 (2)

五十幾歲的喪偶老闆,獨自生活習慣了,卻在一場看不懂的藝術展裡,被一個解說員的眼神釘在原地。從咖啡到吃飯,後來就運動好累。他說他戀愛了,跟年輕時候一樣的感覺。但這件事沒有名字,也沒有人可以說。憋了一個月,才走進來坐下,說:我只是需要說出來。

死亡邊緣,大腦還在抓什麼(8)下篇

大腦在臨終時拼命滅火,有些人會出現終末清醒(Terminal Lucidity)——失智症患者突然認出家人,說出道別的話。做塔羅超過二十年,我也真實見過:人在要走之前,會說出平常說不出的話。那個瞬間浮出來的,是你說了一千次「以後再說」、但每天都在心裡的那句話。

大腦沒有準時退休(8)上篇

心跳停了,大腦沒有跟著關機。密西根大學博爾吉金 Jimo Borjigin 發現,心跳停止後大腦出現比清醒時還強烈的伽瑪波激增。紐約大學帕尼亞 Sam Parnia 追蹤567位被救回來的患者,五分之一說自己在那段時間是清醒的。儀器只看得到電波,看不到那個人的感受。大腦在那個時刻,到底在找什麼?

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14集

室內設計師Q做了四年,一直想自己開工作室,卻一直在等「更確定的那一刻」。她去看了一間房子,算過數字,心裡已經放好家具,卻還是站在外面吹了二十分鐘的風才打電話給Aris。Aris問她:妳怕撐不住,還是怕萬一撐住了,就沒有藉口不去做?她說:你這樣說很過分。然後說:沒有說錯。確定不是等來的,算過了、看過了、家具了,剩下的只是還沒有開口說出…

感覺到,不等於感覺準(7)下篇

訊號是真的,但你感覺到的,不一定是身體真正傳回來的。當一個猜測太強,大腦只留下符合的訊號,讓猜測看起來成真。這是大腦的預測機器在執行一個還沒更新的舊版本。你不是被大腦出賣了——你是被舊版本帶著走。而這兩種感覺在意識裡是一樣的,分不清楚。需要的不是更努力感覺,是慢下來。

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13集

2008年秋天,出版社編輯Q在主管批評業績後當場辭職。她打電話給Aris,說不確定剛才做的對不對。Aris沒有給她答案,只問了一句:今天走跟三年後走,差在哪?Q沉默了很久,說:今天走,是我自己決定的。Aris說:對了。這通電話不是要問去留,是要確認那個她其實已經做了的決定。有時候人打電話來,不是為了找答案,是為了讓自己聽見自己說出那個答案。

身體先知道 (7) 上篇

我做塔羅二十年,一直在找一個語言解釋我看到的事。神經科學給了我答案:身體一直在傳訊號,在你意識到之前就已經傳了。那個翻牌時眼眶先紅、手停在牌上卻說不信的人,身體早就說話了。從1906年謝靈頓提出內感受(Interoception),到腦島(Insular Cortex)被確認為訊號彙整的核心——這不是直覺的文學說法,是有研究、有腦區、有機制的東西。

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12集

二○一○年ECFA簽完,外商話題正熱。一位女生收到外商offer,起薪少了快六千,打電話來說不知道要不要接。Aris沒有分析利弊,只問一句:「妳現在多拿的那六千,是在換什麼?」她沉默了一下,說:換那個悶。十天後傳簡訊來說接了,還說那個悶不值那個錢。Aris回她一個「好」字,沒有再說什麼。有時候帳算不清楚,不是數字的問題。

你有沒有問過自己想要什麼?(6)下篇

三十歲出頭的A人,腿抖著坐下來,說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麼。她在家裡把那段關係翻來覆去想了幾個月,卻一個結論都沒有——那不是在整理,那是反芻。神經學家 Raichle 發現的預設模式網路(DMN)告訴我們:大腦需要安靜才能整理自己。塔羅諮詢的三十秒凝視,給了她的大腦第一次開口的機會。她說:「我真正的問題不是他。」

你翻那張牌的時候,大腦在做什麼?(6)上篇

四十幾歲的A人來翻牌,不是來找答案——答案她早就有了。她只是需要一個地方,讓那個知道變得真實。這篇從她的狀態出發,問了一個神經科學的問題:那個「說不清楚但知道是對的感覺」,大腦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諾貝爾獎得主 Kahneman 的快慢思考理論,加上法國 NeuroSpin 團隊的符號雙向處理研究,說明了塔羅不是讓牌說話,而是給大腦一個把答案放下來的地…

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11集

二○○九年,金融海嘯讓台灣失業人數創歷史新高,銀行業缺位稀少、升遷不易。一位銀行科長升上副理後,打電話來問的不是升遷本身,而是能不能跟公司談彈性時間、每週三準時去接孩子。Aris沒有給建議,只是問她:「妳覺得不能談,還是妳沒有試過?」後來她備好半年業績數字去談,主管說好。走出辦公室,她說腳有點軟——不是緊張,是想到差點就這樣…

兩個男人和一個完美計劃 (1)

她同時交往兩個男人,一個給她安全感,一個給她新鮮感。八個月,行程排得密不透風,從沒穿幫。直到某個週五晚上,她推開酒吧的門,看見兩個男人坐在一起,舉杯暢飲,像老朋友一樣。「我的女朋友。」他們同時說出口。沒有爭吵,沒有質問,兩個有身份的男人選擇最體面的方式離場。她說,自己只是運氣不好。我點頭,沒有說什麼。

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10集

在眼鏡行工作的Q,每天幫別人找一副看得清楚的鏡框,卻在自己的感情裡看不清楚。男友劈腿三次說會改、三次沒有行動,她打來說很亂。問到最後,她自己說出了要做什麼。我插上耳機,放了自己想聽的歌。

換了人,怎麼一樣腳本沒換?(5)

換了人,為什麼走到差不多的地方,一樣的感覺又回來了?這不是你又選錯人。神經科學告訴我們,大腦在很早的時候就寫好了一套關係腳本——在你還沒有語言的年紀,它就開始預測親密關係會怎麼走。多巴胺退了,遮罩掀開,腳本就開始接管。你換了對象,但腳本還是同一本。認識它,是真正改變的第一步

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9集

工作五年、每天原地踏步的Q,某個深秋夜晚打電話來,說她終於想清楚了那個「應該」是誰的聲音。她查了國考、問了前輩、報名了課程,打來不是要問我意見,只是要跟我報備一聲。我聽完,沒有多說什麼。

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8集

Aris在忠孝東路7-11門口接到Q來電。Q剛被主管問要不要接受資遣,躲在停車場不敢回家。Aris問她留下來打算怎麼讓自己不被裁,Q答不出來。再問資遣費之後想做什麼,她說一直想學設計卻沒時間。Aris把她說的話還給她:「這兩件事是妳講的,不是我。」Q笑出來:「算你厲害,再見啦。」

他為什麼好像沒事(4)下篇

同一場吵架,她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早上起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這個落差,比吵架本身更讓人難受。但這不是他不在乎——是他的神經系統先被淹沒了,只能關機。沉默不是懲罰,是唯一讓他覺得安全的方式。而那個沉默,二十年後可能從他的背痛找到出口。兩種反應都是求生,只是方向不同。

吵完之後,大腦還沒下班(4)上篇

吵完架去上班,心思還停在昨晚那個房間——這不是你意志力不夠,是杏仁核把那件事鎖住了。大腦的設計邏輯是:情緒強度越高的事,記得越牢。加上反芻讓皮質醇整天壓平,身體以為吵架還在繼續。不管二十幾歲還是四十幾歲,版本不同,但那個「我知道要放下,就是放不下」的感覺是一樣的。忘不掉,不是你的問題。